【让我做你的朋友吧,秦封。】
孟诩宸没有把这句话对秦封说出来。说不上是为什么,总感觉很难以启齿。
如果秦封是个有求于他的人,像孟诩宸以往遇到过的那些人一样他可以从容应对对方的一切机锋与试探。
孟诩宸习惯了人类社会里的利益交换,等到了要触及剖开表象的深层血肉时,他反而不敢看,更不敢碰。
他们行走在草莓园。
这片草莓园很大,分了许多采摘区域。
孟诩宸起先还疑惑为什么秦封约他来这里却不清场,等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后他就发现,不需要清场,因为来到这里的人,没有谁会在意别人。
他们只在意自己摘到的草莓大不大,甜不甜,或者,够没够回本。
孟诩宸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谁会在意他。
等他真到了无人在意的场合时,偏生有个人,在意他。
一只新的竹篮被放到孟诩宸手上。
孟诩宸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秦封从自己手里那个已经装成了草莓小山的篮子里,正一颗一颗挑选出漂亮又大颗的草莓往孟诩宸篮子里放。
秦封放了小半篮才恍然孟诩宸在看他,他动作有条不紊,对孟诩宸说:“做草莓酱不需要太甜的草莓,这些更好的我们留着自己吃。”
【这些更好的我们留着自己吃。】
【我们。】
他如此自然而然地把他与孟诩宸,同那个只在秦封口中出场过的朋友给划分出了临时的阵营。
即使孟诩宸心里清楚,既然是朋友,秦封会更在意那个人。
但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孟诩宸心里那股不上不下的郁气顷刻间便消散殆尽。
他说话真好听。孟诩宸想。
此刻他已经不想用任何恶意去揣测这个人。
因为他们在同一个阵营。
甜草莓小队。
真不好听。
……也不难听。
因为多了一个竹篮,他们又继续摘了好一会儿草莓。
带着满满的收获离开草莓园时,他们走在小路上,正好看到悬于地平线上的夕阳。
橘红色的暖光照着柏油马路,将一排排停在路边的车辆照出各式各样的剪影,此刻它们看不出品牌和型号,只有身为载具本身的形状。
这是无比轻松的一天,即使这一天他们一直在走路,弯腰,抬手,下蹲。但从大脑到心脏,都有一种放空一切的松快。
草莓很甜。孟诩宸看到秦封一边欣赏夕阳,一边吃掉一颗草莓,好不自在。
孟诩宸便也和秦封一样,倚在自己车旁吃草莓。
是非常甜。
太阳像被吃掉一半的草莓,沉入西北方的地平线。
孟诩宸抬起头,在天色渐暗的天幕间,看到一颗亮起的星辰。
逐日之星,像极了一个个挣破头也要扎根于首都城的人。
可它要足够庞大,幸运,才能在太阳的光辉下,也拥有闪耀光芒的机会。
孟诩宸没有那个能力,他此生也没有机会超越他的兄长。他存在的价值,是辅佐,是替补。
他看向秦封,这个在私下里与人相处时看上去不争不抢的人。
他不像逐日的星,而是温柔的月。
月有圆时,也具锋芒。
车行在回城的路上,他们又共同经历了昼夜交替的蓝调时刻。
草莓园建在远离城市喧嚣的郊外,这条路很长,没有太多城市化建筑,有着返璞归真的自然。
但只要再多往前开一公里,就会出现大大小小的机械化工厂。这是不可避免的,人终是要在方块建筑中磨砺,挣扎。
蓝调的冷光终会覆盖夕阳的暖色。
孟诩宸跟着秦封的车,跟着他从郊外到城市,从梦境到现实。
然后,停在一片狼藉前。
“砰——”
这是场发生在他们眼前的车祸。
周围人声嘈杂,秦封下车以后走到安全的距离,观察事故车辆是否有漏油漏电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