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暮如雪虽然有气无力地躺着,仍是低声道:“难怪如此眼熟,我一直疑惑,果真如此,你是改用了我那年给你的……”
他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应如太子却看着他,接口道:"当年你骗我,将自己献祭给我的那个祈福阵。
你的东西,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他忽然凑近暮如雪,语气有点恶狠狠的:“所以,你是不是很后悔?”
问完这句,也根本不等回答,应如太子快速转身面对众人:“因此,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清楚,当今世上的灵兽祭祀无论大小,无论拘了何种灵兽,无论主持者是谁,与我当年所作之事根本没有任何不同。”
因为所用就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献祭阵法。
这样的事情是无法辩驳的。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献祭,有经验的人一看就能明白。
还能说什么呢?
修仙世家的遮羞布都已经被扒了下来,肮脏的、刺身裸体的站在众人面前,又同样看着自己肮脏的赤身裸体的同伴。
有人在哭。但是没有人关心是谁在哭。
灵兽献祭是这个世界维持秩序的根本,是仙门世家立足的根本,是得民心的根本,是敛钱财的根本,是得权势的根本。
如果灵兽献祭坍塌了,那众人还能抓住什么?还能凭借什么?
众人都看着应如太子。
一个从千百年前爬回来的孤魂,就这样轻飘飘的站在大家的面前,容颜如玉,不染铅华。
轻而易举的把大家都击碎了。
孟渊就这样看着这种仙门世家在他面前猖狂失措的样子。
虽然之前自己因为特立独行的讲出了刚才那些道理,而屡次遭人白眼,此刻却也对这些仙门世家无还击之力的狼狈生出了几分怜悯。
而在这众人的一片仓皇之中,唯有花苏终于缓缓的抬起头来。
在那一众茫然无措的脸之中,花苏虽然显得更加单薄,却是唯一一个最镇定的。
花苏道:"你也承认你自己错了,你也指认大家都错了。既然大家都有罪,那大家应该共同去赎罪。"
程炽严看向花苏:"赎罪?你说的倒轻巧。
就算我等都俯首认罪,现在大地如此分崩离析,越来越多的天灾。如果我们停下灵兽献祭,那这个世界上的人以后再怎么活下去?"
接下来便纷纷有人跟着说道:“亮工镇十万人,如果没有每三年一次的灵兽献祭,估计撑不过五年。”
那边也有人道:“江西胡氏现在有八万人,我们每年都得献祭一次,如果停下哪怕一年,便有地火爆发。”
更有人补充道:“上次那一片绵延数月的山火便是如此,我们只因抓捕灵兽太过艰难,误了本次祭祀的日期,便爆发了野火燎原数百里,树石焚燋数月而不熄:”
……
孟渊记得那次的山火,他便是在那次的山火当中与程江离相遇。
越来越多的人,列举出自己对灵兽献祭的依赖。
“的确是如此,”应如太子道:“所以你们没有必要停下来,我也没有必要停下来。”
众人皆是一怔。
应如太子又接着道:“我们做的事情确实很残酷。但要成功必定要牺牲,我们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天地不仁,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亮工、江西这些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城有几个能长存于世?有几方的百姓能够平安乐业?
灵兽献祭确实是夺取了一方的灵力,挪到了另外的地方。
但那些灵兽所在之地,往往都是人烟稀少。就算受到了影响,也不过区区几十人而已。
为了天下苍生,他们为何便不能做出一点牺牲?”
“我打一个比方——就好像一条大路之上,有一架马车发疯失控向前方横冲直撞,而前方有两条岔路,一条岔路上有数十人,而另一条岔路上只有一名垂垂老者。
此时的车夫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撞上那人多的一条路,要么选择撞向另一名老者。
你们说该如何选择?”
立刻便有人回答:“自然是避开那条人多的路。”
应如太子点头微笑:“就是这个道理。”
听到此处,众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应如太子有没有罪其实不那么重要,天底下不少他一个罪人。
但自己所做的事有没有错却很重要。
天底下多几个罪人不重要。
但那个罪人都不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