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3
还说没生气?眼下豆子这个嘴,恐怕连狼方法梳洗都办不到——会使他得到一个有毒的发型。阿邱才不吃亏,起身叉腰、喝水一样自然地和鼻塞老爷爷进行了一番“我不滚,你才滚”“那你去把裙带菜接回来”“为什么我非得是裙带菜,喜欢长头发你自己留啊!”“不留。”“留!”“不留不留。”“留留留——”……的友好交流,既没有礼貌,也没有营养。
最后,还是与自己的契约精神感召了阿邱。她是谁?草创期一位靠谱的成年女性,从现今到上市,任何时候都没有必要跟阴晴不定的基层人员置气,更别提……在前夜似乎好像得罪了豆子警官的情况下……她还是带着任务来的,如果顺利完成,不光负罪感会一笔勾销,靠谱指数想必也会直接上升5个百分点。
于是主动闭了嘴,环视这个崭新得没什么活人气的办公室,很快在离病人最远的窗台上找到了印有镇医院标志的药瓶。很好,前置准备毫不费力,而目标要是站起来轰人则很有可能被摇椅绊倒、病情雪上加霜;再次回顾自己的动机,也加强了它的说服力:就是生病才导致警官与市民沟通困难,想想是不是这样?鬼的嗅觉算得上豆子吃饭的家伙,现不幸被大鼻涕堵住,以它为首,全身的感知力也随之下降了,导致他变得面目可憎、甚至都维持不了一个人形。
同时,绝对是自己心态的某种投射,豆子看她的眼神都微妙地起了些变化,而根据经验,这个微妙的感觉必定会在两周后结束——但阿邱还是觉得太久了!蚂蚁爬上身的尴尬还是少些为妙,再来一次见死不救,或许可以加快这个过程;怎么都等不来给对方判断“见死不救”的机会,那就干脆自己创造一个,方式是主动作死……
总之先转移受害者的注意力。阿邱坐回去,转了转眼珠,先和豆子手上的钩针搭话:
“哎我说,什么时候你也开始玩这个了?是生病了不方便出门钓鱼吗?”
“跟你学的啊。”
一模一样的说辞、一模一样的大方承认。“噫,学人精!”——稍等,作为某种行程预告,应该用更霸道的口吻说“真是个小学人精”才对……但阿邱是沙漠大干皮,没有润肤霜的加持油不起来,还是算了。
刮着脸皮,她无意间看到了自己的超长歹礼物,在豆子工位——依然凭借文件冰山散发出的异乎寻常的活人气判断出来——的椅子上,被弹力带捆成坨大一个腰垫,与此同时,好像是设计这个场面的人在进行刻意对比,一摞精巧的、每个花样都不同的杯套在豆子的膝盖上迅速垒起来——
有句讲句(把烟斗从嘴上拿下来),即便是邱师傅也看得出手艺挺不错,速度也快,跟她这个将来大概率要用蓝领技能养活自己的有得一拼——笑什么?不以成品论水平!她织平纹围巾那是时间不够,要是时间充裕的话,区区业余选手怎么比得过已经入行了的职业学徒……
算了,嘴硬有什么用,还是扔了烟斗承认人家比自己强吧,阿邱看着自己吃饭的家伙在别人手上玩得风生水起,恨得眼睛都要滴血——这么厉害要死啊!死了之后还要飞去女神身边应聘男织女啊!不是说这一行都需要童子功的吗?他又是凭什么,就凭他姓爱手艺吗?
最可恨的是,男织女对自己的天赋还毫无察觉似的,哈欠连天地回复着上一句话:“是的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学人精学来的。”
霸道的种子在心中生根发芽,芽是黑色的。阿邱咬牙强笑道:“嘿嘿,是不是看了我的生活方式觉得很羡慕啊?”
“那没有。是看到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做得这么糟糕,增强了自信心,然后就想自己试试看了。”
阿邱感觉常温的座椅正在油煎她的屁股,立时就想丢下一句“等着瞧吧”、从这里直接弹射回自己的房间、把那本《妈妈的手艺——初学者针织技巧大全》一字不漏地背下来!
“对了,这个,”豆子手上忽地一停,摸摸左衣兜,摸摸右衣兜,摸出一卷东西递给阿邱,略带遗憾似地说:“顺手给你织的,但你应该用不上了。”
阿邱接过那条漂亮的发带——织纹是麦穗与浆果,一颗绒毛水蜜桃装饰在上面——黑化的芽瞬间萎缩下去,一些感动没出息地滋生出来。想想也是,她可是好心好意安排了探病任务的,刚开了个头就自己破防了算什么事?而靠谱的成年女性不能计较一时之得失,痛定思痛、下去接着努力就是,来日她必把那什么蓝靴奖、红领带奖统统踩在脚下……等着瞧吧。
重新稳住气势,她走到窗台边,拿起药瓶查看。
“罗宾警官,你是因为什么感冒的来着?”
“很多原因吧,换季、花粉、柳絮……之类的。”
“为什么不吃药?”
豆子不假思索地回答:“感冒靠吃药又治不好。”
真是狡辩不打草稿。阿邱转着药瓶,暗暗记下了它们各自的用途,最后一次尝试怀柔政策、指着窗外道:“那鼻塞怎么办?难得搬到这里,对面的咖啡香气你都闻不到,岂不是很可惜?总得先消炎吧?”
“炎症是免疫力与病毒的战场,为什么消灭它?”
还有奇论?回头看豆子边说边蛄蛹着往下沉、毛毯离胸口越来越近的那副颓萎样儿,阿邱腹诽着,你现在还像是有免疫力的样子吗?
不动声色地转移了道具,回到座位,她继续转移目标的注意力:“你知道吗,其实我是被狼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