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呢,是在评优时比刘璐璐多了一票,还是一次又一次拒绝了李阁的搭讪与邀请?
这同样是燕长离想不明白的。
等待接听的音乐响了好一会儿,燕长离才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接着耳机里响起了容珊的声音。“我刚才在跟导师和家里人打电话,顺便把之前的体检报告都发给了导师,还有李阁拿小号对我说的那些……怎么了,阿拉斯加?”
“我是说……你看帮会群里发的了吗?”燕长离的语气依旧忧心忡忡,“其他人说的对,你确实应该报警,现在刘璐璐是演都不演了,还那个李阁……”
“我知道,明天我就和方瑾再去一趟派出所。要是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再去做一次检查。”容珊在语音那头说,她的声音因为疲惫变得虚浮起来,每个字都仿佛叹息,“我家里人也让我赶快报警和找学校领导出面,至于你的事,我也解释了是因为之前我要考研,加上咱们这也没到见家长的时候,才一直没和他们说我有男朋友,不过他们大概也知道你的为人……总之现在华南师大那边的事先交给导师,其他的明天去派出所说吧。”
“嗯,那你自己小心点,也多跟方瑾商量商量。”燕长离说,“我再试试能不能请到假,就是一两天也行,你现在这样……我实在没法放心,刘璐璐可是知道你住在哪儿的,万一她‘不小心’发出去,那可就……”
这才是他更深的担忧所在。虽然容珊不住在学校寝室,但外宿是要向辅导员和院系报备的,身为团支书的刘璐璐要想完全不知道地址几乎不可能,还是一间就在生活区里的旧教职工公寓。他丝毫不怀疑刘璐璐会让这个地址不经意地出现在某个帖子或视频的评论区里,在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半点也不敢去想。
那时可就不只是在网上指名道姓地给容珊泼脏水这么简单了,这年头的人没什么干不出来的。就算外边的人未必能进学校里,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呢?
在他念大学时,他就曾经见过一个大一的学妹晚上下课时到商业街的小店里买奶茶,拿了东西要走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另一个女生,拿滚烫的热水兜头泼了她一身,眼睛里的隐形眼镜也熔化了。那天他也去商业街买东西,正好听见一声尖叫,还有另一个女生机关枪似地骂着脏话,接着就是救护车呼啸而来。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他只看见一个T恤牛仔裙的女孩被担架抬上了车,而那个脏字就没断过的、黑裙子的长发女生,这会儿正被保安阿姨和附近店铺的店员压在地上,空了的保温杯狼狈地滚落在一边,水泥路面上还有一大滩水渍。
后来他才在班级群和男生女生们的闲话里拼凑出了个大概的前因后果。那朝学妹泼开水的女生是大四管理系的,男友就在他的专业,也是四年级。这件事的起因甚至不能称得上起因,仅仅只是因为那位学姐的男友见学妹在打印店打印课件时手机打不开支付软件,就用自己的手机先帮对方付了账。在那之后,这两个人就没半点交集了。
线上骂得再脏,归根结底也只是躲在屏幕后边敲敲键盘,被找上门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得吓得一秒十句“我错了”。但谁也保证不了现实里一定没有什么都敢干、并且从不觉得自己有错的疯子,更没法保证容珊的学校里一定没有这样的人。
“我知道,这段时间小心点儿就是,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位置共享开着,或者你方便就给你打电话。”容珊轻声答道,“明天去派出所我也和方瑾一块儿,没事的,我……我能应付得来,大不了就是跟刘璐璐法庭上见,我家里人也是这样说的。”
“好吧,上回那个军娘能找到,这次人就在你们学校,应该更没问题了。”燕长离正准备像往常一样与她互道晚安之后挂断语音,但按下挂断键时,他却忽然改了主意,“明天还有不少事,你先睡吧,不过……这次能别挂吗?要是怕影响方瑾,你把耳机戴上就行。”
语音那头的容珊明显愣了一下,这个与往日不同的要求对她来说是有些出乎意料,但她没有拒绝。她轻轻答应了一声,在躺下时被褥挪动的细碎声响里用同样轻柔的语气说:“好,我不挂,那我戴着耳机就好。”
在这之后便又是一星期的光景。这一个星期里,容珊的消息从没间断过,她自然知道燕长离担忧自己,于是从去辖区派出所那天出发时起就在给他发消息,还发过来了打印出来几乎跟纸质版的毕业论文一样厚度的证据。她和方瑾依旧在辖区派出所的受案大厅里度过了大半个白天的时间,那天下午将近六点,燕长离在公寓楼下的面馆坐定,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下单,容珊的消息便弹了出来——她发来了一张立案回执的照片。
一星期之后,派出所的调查结果便证实了包括她和燕长离在内所有人的猜想。经过网警的调查,最早向校园墙投稿的人确实就在校内。馆里校园墙账号的也都只是群不超过大三的男生女生,民警一到跟前便竹筒倒豆子似地说了一大半,连同投稿人给校园墙账号发私信的记录也交了出来。顺着记录里的账号一查,这虽然是个几乎什么也没有的小号,但发送私信时定位的确在学校里,定得再精确一些,就是容珊曾经的寝室。
那个给校园墙私信投稿的匿名小号的主人,就在容珊曾经的寝室里,包括那个给燕长离发照片和用Ai生成的小视频的小号,最终的定位也在那间寝室。而发送私信和照片视频的设备型号,与刘璐璐的电脑和手机一模一样。
除了刘璐璐,再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无论是校园墙的投稿,还是被搬运到其他平台上的贴文,都有着五位数还算少的浏览量,算上点赞、评论和转发,数字更是一时半会没法估算。所以容珊的要求也十分简单,学校的处分和法律上的处罚一样也不能少。
就算只有行政拘留,她也必须看到刘璐璐进局子,当然,她更不介意跟这位曾经的室友对簿公堂。
这一切是燕长离在容珊发给自己的链接和她的空间里看到的。链接里是她用自己的小红书账号发布的帖子,标题写的是“关于曾经的室友,我有话要说”,帖文里的配图是辖区派出所的立案回执、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市人民医院的检查报告,那上面同样清清楚楚地写着“无妊娠、生育及流产史”。
这似乎是一切的结束了,并且,应当是一个大快人心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