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长离登录游戏时,容珊的头像和名字已经在好友列表里亮了起来。游戏好友列表上显示她在河西瀚漠,他点了组队邀请,容珊很快就通过了。点开神行千里并且切到了河西瀚漠地图之后,他在大沙海附近看见了代表她的蓝点。
她在的位置是他们去过的那处高山,她评上奖学金的时候,他在这处伸手就能碰到星星的高山上为她放了浮鲸定波和万家灯火。这里最近的神行点也有好几百尺,轻功得飞上一段距离,当初他们在这里放烟花,便是看中了这地方少有人来,不太容易被打搅。如今她确实也是不太希望无关之人多问什么的时候,除了私邸园宅,最合适的还真是这处山顶上。
他还不知道在她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但听语音电话里的语气,大约不会是什么好事。神行千里的读条刚刚开始,容珊的义金兰召请就弹出了确认框。他毫不犹豫地移动打断了神行,按下了确认键。
过图的加载界面一闪而过,然后他看见了河西瀚漠四合的钴蓝暮色,容珊站在山崖边上,定定望着远处的沙海。晚风从大漠与群山间吹来,吹动着她暗红的裙摆和头巾,在天幕底下如同火焰般跳跃着。她转过身来望向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一滴泪也没流,更没有泣不成声,可她的目光与动作却都在告诉她自己伤透了心。
燕长离朝她走过去,他想自己应该先开口,却最终还是像她一样沉默了。他来到她面前,手搭在了她肩上,然后将她拥进怀里。拜全息化之后的交互所赐,他怀中传来了她轻轻的颤抖,和若有若无的体温。
夜幕降临在河西瀚漠的沙海上,又是一个繁星漫天的夜晚。银河在燕长离与容珊头顶的天幕上横亘着,数不尽的星辰如同千万只眼注视着并肩坐在山崖边的他们。容珊还是许久没有说话,她又用那一眼便能看出来写着“我不开心”的姿势环抱着膝盖。不知又过了多久,燕长离才在团队语音里听见了她的声音。
“是,早上我去了辅导员那儿。”容珊说,“其实我报案以后,事情解决得挺顺利,也真把刘璐璐和李阁揪了出来。我咨询了律师,打算起诉他们,一是我总得要点儿赔偿,二是让他们长长教训,尤其是得让刘璐璐的档案里记上一笔。今天辅导员找我,就是问的这些后续……”
“能顺利解决不是好事吗?可你这又是……”燕长离有些不解,但还是小心地问,“她……都对你说什么了,难道你们学校不打算处分他们俩?”
容珊依旧抱着自己的膝盖,她抬起头望向他们头顶的夜空,却显得更加心事重重了,尽管她还是没有哭出声来。一阵不长不短的沉默过后,燕长离听到了她的回答。
“刘璐璐已经进了拘留所,十天行政拘留,学校也打算处分她,并且全校通报——我本来也没指望学校真对李阁怎么样,他们都能只给本国学生的宿舍设门禁时间,留学生公寓压根没这回事。”容珊接着说,“我把证据都公证好了,家里出钱找了律师。今天我就是这样跟辅导员说的,但她说……这事让我就这么算了,还有我发的说说和帖子,那些也都得删掉。还说……这是校领导的意思。”
游戏角色固然不会流泪,但燕长离能听见容珊的声音在发着抖,每个字都带上了哭腔。她发着颤的声音听得他一阵揪心,他赶紧握住了她的手,任凭她的手指本能地与自己紧扣在一起。
“什么意思,校领导是觉得丢脸?”燕长离更是愤愤不平了,“他们的意思是你把这些说出去,让他们和学校脸上没光?但……那些事是你干的吗?!你从头到尾干啥了,不就是评了个奖学金,还接了个刘璐璐的电话?那些恶心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对,辅导员就是这么和我说的。她说学校领导的意思是,本来这些事在网上闹得就够大了,一搜我们学校出来的都是这些,现在我再闹得更大,可能会对招生有影响——过几天高考就出分了,校领导说传出去会影响学校招生。”容珊的手指更用力地扣紧了燕长离的指节,“但事情不是我干的,而且已经发生了,我告不告他们、发不发那些帖子和说说,这事也不会没发生过……真的,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