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不靠谱的一个人,却说出了这样的话:“如果被污染,死亡是最好的选择,我会接受这个结局。”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毕竟已经见过域外残忍的事实,为了生,可以抛弃一个人,为了生,也可以杀死一个人。就像这个世界一样,污染降落在谁的身上,就已经将他的生命定格住了,没有任何可能与回旋的余地。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这个世界也这么规定。
被选定了,就被剥夺了生的可能。
连反抗都变得这样的愚蠢和渺小。
“好了,别想了,我这里有糖,吃不吃?”兴许是看出她情绪低落,温长川不知从哪儿掏出两颗彩纸包装的糖果,递给了她。
“游者大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糖,如果你被判决为污染者,你以后的旅途就没了。”辛禾承认自己现在已经没了多少理智,她被这样的场面吓到了,或者说,她在质疑这个判决的唯一性。
“……”温长川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握住辛禾的手腕,将她的手掌摊开,将那两颗彩纸包装的糖塞了进去。
队伍还在继续向前,枪响声也没真正停止过,没过多久,就快到辛禾这边了。
“愿王保佑...愿希望永临...”排在她前面的男人嘴里不停地祷告着,好像这样真的就能获得力量。
迪柯抬起手,淡绿色的异能落在了男人的身上,像是萤火。辛禾脑子突然想到了苗寨的夜晚,她有时会借着月光跑到湖边去,不为其他,就因为,夏天的湖边会有很多萤火虫,它们像是星星,在平静的湖面上落下了小小的光晕。
如同浩瀚的银河。只要站在其中,就和遥远的苍穹相融。
突然,一道红光乍现,辛禾还没从过去的回忆走出,就被强硬地拉了回来。
枪声随之而起,辛禾垂下眼,没去看,心脏也没再因此波动,只是在看到那抹红色的、沾染着灰尘的血慢慢进入视野时,她的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缩了下。
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抬起了头,看向了高台上的人。
微扬的蓝色旗帜下,迪柯正站在那儿,她的指尖依旧是淡淡的绿光,而她身侧的,诺从埃的枪口还是抬着的,缕缕白烟从里飘出,很快消散在了那道带着淡淡焦腥味的风中。
“带走,下一个。”她的声音催促。
穿着防护服的侍卫将地上的男人拖走,随意擦了擦地上的血迹,给后面排队的让出了一个位置。
辛禾上前,仰头看着她的手,或者说,是透过那只判决生命的手,看向它的主人。
没有得到过多的情绪,唯一的感觉就是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此时太阳倾斜,高塔的影子从原本遮住塔前的人,走到了另一侧,人群的影子开始存在,开始被拉长,然后又失去意义。
辛禾有很多话想问她,在排队的时候,她就有诸多疑问,只是现在真的对上了,所有的疑问反而都消散了,凭借本能般,她缓缓开口:“你什么时候休息?”
高台上的人一愣,就连那只手都细微的颤抖了一瞬。
“还需要等会。”她扯了个笑,让指尖的荧光落在了辛禾的身体里。
结果不出意料,她没有被污染,也不会被污染。被严密死守的侍卫队放出来,走出那被指定的方圆时,辛禾看到了有人高兴着说着自己的活了下来,也有人哭着说自己的家人永远留在了里面,也有人痴痴地望着那道出口,不知道在等谁。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温长川走了出来。
不知在想什么,他的表情很冷,被侍卫放出来时,在原地站了会,才从兜里拿出了一颗糖,塞进了嘴里,然后往回看了眼。
辛禾默默看着,直到他回头,四目相对时,她发现,温长川的表情很快变成了以前的样子,情绪也好了很多。
“你怎么还在这里?”温长川朝着她走来,语气轻松地问:“在等什么人吗?”
辛禾:“没有,我在看那个烟囱,我从来没见过它开过,今天却连续开了一下午了。”
不远处的烟囱高耸,滚滚浓烟从中涌出,将只剩下浓烈红霞的天空分隔,黑色的烟越飘越远,也越来越淡,直至消散在域外,再也寻不到踪迹。
温长川的表情僵住了,沉默了许久,他站在了辛禾的面前,挡住了她看向那里的目光。
其实也挡不住多少,烟囱足够高,浓烟足够黑,风中的空气足够难闻,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着。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多余,他叹了口气,和辛禾一起看向了那里。
“二十四枪。”
他的声音小得听不清:
“在我出来之前,枪声一共响了二十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