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琉璃宗的好教养,在挑衅人的时候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绵里藏针,她不无遗憾地摊开手,语气仿佛裹着蜜糖的刀子:“我刁蛮、任性、不讲道理,但你看,她还是会选我呀。她总是会选我的。”
“真的吗?”玉天心用和她如出一辙的语气反问道。
他的眼里映出宁荣荣笑吟吟的神情,拽着不知何时张牙舞爪地出现在他身边的迷你蓝电霸王龙的尾巴把它摁回到自己腿上,按着它的尾巴尖不让它动弹:“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要急着跟我炫耀?”
阴冷的神情从宁荣荣的脸上一闪而逝,玉天心安抚住了武魂,放开它的尾巴,挠了挠它的下巴,摩挲着那片冰凉光滑的逆鳞:“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不是吗?”
不等宁荣荣回答,他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近似自言自语:“那个叫奥斯卡的,她说要封他当大主教。”
什么人会把这种话当真呢?你现在根本就是光杆司令一个,更何况你本来就是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连奥斯卡本人都没放在心上。
“为什么是他?”指腹被鳞片锋利的边缘划过,泛起一丝细微的疼痛来,“论亲疏远近,你我不是都应该排在他前面吗?”
宁荣荣的回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少在这儿给我挑拨离间。”
玉天心没有再说话,他掀起车帘,翻进了马车里,宁荣荣愣了一下,立刻追了进来,刚要张嘴就看到他微笑着竖起食指抵在了嘴唇上。
你睡着了,侧脸向外,阳光透过随马车的行进而摇晃着的车帘照进车里,斑斑驳驳地落在你的脸上。
宁荣荣抿紧了嘴唇,怕吵醒你又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只能把帘子一甩,到车外去平复心情。
她背靠着车厢坐下来,蜷缩起来,抱住双腿,把下巴搁到膝盖上,咬住了嘴唇。
隐藏在张牙舞爪咄咄逼人之后的真正心情,是不安。
你身上有很多柔软的、和魂师世界,乃至她所认知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特质,这种特质表现在外在上,会让一些人有时候以为它们就是构成你的全部。
很少有人能发现,在这些柔软之下被包裹着的,那些更加冷硬而坚不可摧的东西。
她一直希望你能把七宝琉璃宗当成你的家。
和你的身份天赋能力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因为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乃至没有血缘关系的姊妹,很多次她以为她真的做到了,你们会亲密无间地躺在同一张床上,彼此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上面散发着同样的香气,七宝琉璃宗对你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
但她错了,当你下定决心的时候,依然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你动摇。
所以她才会本能地把情绪倾泻在玉天心身上,听他反驳时好确认他们对你而言其实很重要。
他说的没错,她和他是一样的。
因为离你最近,所以才能最先察觉到——
只剩下玉天心在车里看着你,他在你身边半跪下来,伸出手虚虚拢到你的眼睛上给你遮光,看你微微蹙起的眉宇渐渐放松,呼吸匀净。
为什么是奥斯卡?
因为他长了张卖相不错的脸,是天赋卓绝的食物系魂师,还那么喜欢你?
因为他出身平民,没有根基,也没有家族的羁绊负累。
在你眼里,无论是七宝琉璃宗的少宗主,还是蓝电霸王龙家的双子星,都从来和你不是一路人。
如果你想离开,不管利益还是情谊,都无法留住你。
他的,狡猾、冷酷而美丽的骗子小姐。
你睡得很沉,睫毛随着呼吸,在他的手掌拢下的阴影里轻轻颤动着,面颊没多少血色,让人想起脆薄的素白瓷胎来,仿佛稍一用力就能弄碎掉。
但是,打碎瓷器的时候,一定也会被锋利的碎片割伤手。
他的目光在你脸上打了个转,落在了你的嘴唇上。
略微有些干燥起皮,像缺水皱缩的、枯萎的花瓣,他知道以你的性格,如果亲下去吵醒了你,后续的发展肯定不会是类似于话本里的浪漫展开,而是勃然大怒地给他一巴掌。
所以最后他只是碰了碰你的脸颊,手指微顿,在上面戳下去一个小小的凹陷。
虽然你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但联想到你之前做的那些事,他又怎么会猜不出来。
盗匪横行无忌,是因为官府视若无睹;那在你眼里,而后者的不作为,又是源自谁的放任?
他发出了一声轻笑,听起来更接近于叹息:“为什么,不能选一条更轻松的路呢?”
你没有回答他,他也不需要你的回答,如果你愿意选择那条更轻松的路,那么现在,你应该依然在那座高高在上的塔里。
那束花会被插在精巧的花瓶里,而不是被以撕得粉碎的姿态,在炽盛的日光里飘洒摇坠下来,让他得以循着它来的方向,抬眼望见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
蓝电霸王龙依恋地用尾巴缠绕着你的手腕,他低下头,保持着半跪的姿态,轻轻地,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你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