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真的想好了吗?”林梦舒拉了拉她衣角,还是有点犹豫,“可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呢,要不咱俩还是把周仕华叫来?毕竟劝架这种事……哎?”
话说一半,林梦舒发现黎禾望拉住了她胳膊,对面前的两个男人露出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我们还有工作要忙,麻烦让一让。”
“……”
林梦舒目瞪口呆,原来黎禾望说的面前,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面前”啊。
扭头走出几步路后,林梦舒道:“禾望,我去那边买个花灯,你先自己玩吧。”
“好,你去吧。”
黎禾望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丢下陈洲离开不太妥当。她当即折返到陈洲跟前:“可以跟我过去,配合一下我的采访吗?”
看着两人消失在他的视野里,楚越低头注视着弯折的竹条,以及那个被赋予深刻意义的竹编灯。他没在原地逗留,径直走向一个垃圾桶。
陈洲走在黎禾望后面,问道:“你为什么叫我过来?”
黎禾望:“总不能就让你们在那儿僵着吧,连我同事都怕你们打起来,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陈洲稍稍抬起眼,嗓音听起来仍旧了无情绪:“真要打起来,你确实是应该担心你那弱不禁风的相亲对象。”
黎禾望不明所以:“你误会了,他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
陈洲目光中隐有微澜迭起,眼睫瞬息开合,像是敛尽了天上星芒。
想到他的用词,黎禾望简直哭笑不得。站在客观的角度,她实在是无法赞同陈洲的形容:“人家虽然是瘦了点,但也没有弱不禁风那么夸张吧。”
陈洲颔首,语气淡然:“观察得这么细致,不愧是当记者的职业习惯。”
黎禾望觉得他这话有点莫名其妙。一个人瘦不瘦,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吗?根本无关态度。
她跟不上陈洲的思维逻辑,姑且根据表面意思当这是夸奖,默默地全盘收下。
又想到成功扼杀了可能升级的矛盾,黎禾望很自然地提了句:”刚才我是真怕他跟打你。”
繁光缀天,悬月依枝,照见陈洲微微攒动的眉眼。
“无缘无故的关心,我担当不起。”
“这怎么能是无缘无故呢?”黎禾望一听就开始反驳。
陈洲静等她说。
“今晚的文化节可是个盛会,我们要跟全程,不结束不能走。”
黎禾望分析得有理有据:“如果楚越在这种场合跟你动手,我肯定得加班加点做灯会互殴的新闻。一忙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班呢。”
陈洲漆黑的目光似乎一凝。
夜来霜重,黎禾望低头把手捂进口袋里取暖,没有察觉出这转瞬即逝的变化。
再抬头时,她很细心地问:“现在你知道原因了吧?”
既担心没有新闻,又担心处处是新闻。
“……”陈洲垂了眼,语调平板,“嗯,知道得清清楚楚。”
时间越来越晚,公园里的灯次第熄灭,今天的工作也进入尾声。
准备回家时,黎禾望听说了周仕华的打算。作为目击者,他计划就今晚的撞车事件写一篇稿子。围绕和谐社会的主题,突出事故中双方的与人为善。
得知周仕华的想法后,刘萍同意了。
“我可以配合。”隔了一会儿,她稍有迟疑地问:“那你们发表出来的文章里,会写我叫什么名字吗?”
黎禾望回:“如果阿姨您介意,我们也可以用化名的。”
刘萍摇头,斩钉截铁道:“就写我自己的名字。”
她不太会用键盘打字,用的是手写输入法。在屏幕上写下了“刘平”两个字后,向黎禾望等人展示。
林梦舒看了一眼:“刘阿姨您是叫这个平啊,我还以为是草字头的萍。”
女人笑了笑:“我更喜欢这个字。”
回到家时已是凌晨十二点。
洗漱完毕,黎禾望仍旧没有半分困意。她把窗帘拉开了一半,仰头望着天上稀薄的月色。
云层郁结,托起雾濛濛的一团清光。清光如水,满溢空林,是天上悄悄冥冥的锅沸。
守在炉边等水开是很枯燥无趣的事。每逢这时候,黎禾望就抬头看天,假装自己在煮月亮。
壶嘴处渐渐升腾起白烟状的蒸汽,烫得她立即缩回了手。
水壶咕噜作响,残枝枯叶噼里啪啦地燃,水汽顶得盖子吱呀起伏。
伴随着奶奶中气十足的喊叫声,一起掺和进了黎禾望耳朵里。
“黎苗!不能直接用手去碰水壶,要垫个蒸笼布!”
黎禾望在一个小乡镇里长大。
父母琐事缠身,很早就把她托付给了奶奶照顾。刚到乡下时,地里的麦苗长势正盛,因而给她取了个“苗”字做小名。
在奶奶家的日子不好不坏。黎禾望既没受优待也没被亏待,就这么普普通通地长到了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