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熹默言，这些话题都太沉重，但时喻很勇敢。

忽然她觉得不对劲，问道，“那为什么时喻现在会犹豫是否继续医学学业呢？”

“因为他在怀疑自己。”

接二连三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他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沈老夫人的语调越来越缓，眉眼间流露出淡淡的悲伤，“时喻入学医科院的第一年，文清也走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病，发现时已经无药可救。”

时喻再次陷入无尽的自责，他能力不够，他没有提早发现奶奶的异常。

“第二年，时海乘坐的飞机失事，在事故中死亡。阿舒伤心欲绝，是时喻认领回的时海。”

亲人接二连三地离开，一切都太突然，

“但对他打击最深的，还是阿舒跳楼。”

那个雨夜，时喻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从三楼坠落。

他竭力让自己最大可能的冷静，第一时间拨打120，然后双膝跪地，双手从两侧固定阿舒的头部，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急救措施，详细且准确地向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交接了坠楼信息。

时喻的做法大大提高了救治率，只要手术顺利进行，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靠在手术门外的墙上，一寸寸往下滑，眼睛却执拗地盯着手术室看着手术灯牌，一刻不曾离开。

整整六个小时后，手术灯熄了。

“很遗憾，患者没有求生欲望。”

阿舒放心不下时湄时喻，可苦苦挣扎一个月以后，将两个孩子托付给了国外的朋友，一走了之。

短短几年，想留住身边人的时喻就只有姐姐了。

……

从沈家回来后，温熹连夜和时喻商量了出去游玩的事情，向导员请了采风的长假，第二天就坐上飞机走了。

他们来了云南。

从昆明到大理，再到丽山，最后来到了香格里拉。

温熹和时喻在独克宗古城的山顶上，推了世界上最大的转经筒。

他们说，可以消灾祈福。

“以后我们就都无灾无难啦。”温熹虔诚地望着塔顶，一回头撞进时喻深色的眼眸。

他站在她的身后，自始至终都望着她。

戴着口罩，漆黑细密的睫毛下露出一双明灭的眼睛。

温熹晃了晃神，随即朝他笑。

在这个刻满经文的佛黄色转经筒下，亲吻或许显得有些轻浮。

但好像，亲时喻不会。

温熹这样想着，腿就已经上前，她踮起脚尖，轻轻碰了下他的口罩。

脚后跟刚刚触碰到地面，温熹的肩膀被时喻搂住，温熹怔愣抬眸的瞬间，时喻低下头来。

两人的额头相互抵靠。

钟声响起，经幡飘动，山顶的风卷动着两人的衣袍和发丝。

如果信仰如有实质，他们看向彼此的目光应该也是其中一种。

游客请的跟拍捕捉到了这一帧，将照片赠给了温熹，“我理想中爱情的模样。”

……

两人下山回了客栈休息，第二天起了早床，天灰蒙蒙亮的时候，戴着围巾帽子又上了山，去看日出。

经幡在头顶疯狂摆动，逆着光，染上一层金色的边框。

温熹抬头看着远方，太阳好像近在咫尺，这世界唯一的光降临人间，夹云带雾，原来这么美好。

她喃喃道，“真舍不得离开。”

今天是旅游的最后一站，离开香格里拉就要回上海了。

时喻：“以后想来，我们再来，随时。”

温熹摇了摇头，视线仍旧望向远方，“再美的风景也只能看一次。”

“以后，我们再一起去看更多的风景。”时喻说得轻缓，本是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说道中途却明显克制了一下，但终归说了出来。

温熹看着前方，许久才回头，朝着时喻笑得明媚，“好，一起去看更多的风景！”

温熹的半边脸染成金色，她又仰头望了眼不断翻卷的经幡，侧头对上时喻的目光。

忽然开口，“我们都要努力，努力为了对方长命百岁。”

她不歌颂以死明志的爱情，不觉得为爱牺牲伟大，活着往往必死更需要勇气。

*

回到上海的那天，两人整整睡了24个小时。

第三天，她给夏知欢他们打电话，“知欢，真诚地邀请你们来我家品鉴美食噢。”

夏知欢整个人恹恹的，但一听到有美食，瞬间答应，“好啊，最近空落落的，需要美食催化我的好心情。”

夏知欢挂掉电话，拖家带口地拉上从厕所里出来的林七七和刚回来没放下书包的黎雪就往温熹发过来的地址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