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在下一定将乌头凑好,送至军中。”
一个时辰未到季澄三人就出来了,她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是谈妥了还是没谈妥,石棠的表情很难看,而另一个叫璞忠的,她脸上的神情——就像是碰到了什么喜事,苍白的面颊上泛着激动的红润。
罗恪微盯着璞忠看了许久,想不通她为何会如此高兴,突然间,他看见了“她”的喉结。
这是个男子,而且是个年纪几乎要长出自己一倍的男子。
他相貌柔和温润,身形偏瘦弱,穿着的盔甲似是经过谁特意改良,小了许多,按照他的年纪他应该早就已经成亲,可是他偏偏是季澄的心腹,季澄去见陶怀典,只带了他一人。
他心里一时不是滋味。
可他有何资格别扭,他与她已是不共戴天的仇家了,她若知道他就是罗恪微,必定是要将他千刀万剐泄愤。
想到此处,心上摇曳的烛火渐渐熄灭,她只当他是陌路人,而他,也答应了瑜琉,三年之后,若他还活着,他会回到荼蘼山,成为树族的一员。
这是谁也不能更改的事。
他也信瑜琉有这个手段将他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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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季澄没有征用粮食,反而要求陶怀典交纳一定数目的乌头,石棠又在何勋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气得她直接开口:“到时候兵妇乱了起来,本将第一个就是杀你祭天!”
季澄与何勋交流不多,但也知道她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人。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征用乌头呢?”
何勋气得来回踱步,似是没有哪一刻能心安下来的。
“我在京中的时候就已经听过你的名声了,好赌,滥赌,你不过是在赌北狄会打过来,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想过万一她们派出的是阎罗军,你我如何抵挡?”
“虎骸山是个天然的陷阱,她们不熟地形,怎么敢派出那么多铁骑,那些要在平原上才能发挥最大功效。”
“可是虎骸山往后就都是平原!过了这道山,国将不国!”
“正因如此才应该死死守住,不是么?”
“没有粮,谁会去守?到时候自己人先乱了起来,你再看派谁来守?”
季澄仍是不慌不忙道。
“不仅朝廷的粮饷没下来,护送岁币的车队也不见踪影,按照时辰,她们应该早就到了。”
“她们拿了绮兰的嫁妆,岁币迟些又算得上什么?”
“国库空虚——”
何勋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大声道:“谁不知道国库空虚?我现在是在跟你说征粮的事!”
季澄冷冷地望着她。
“岁币不会来,粮饷也不会来,唯一会来的只有北狄人,你我都知道绮兰在北狄受苦,没受到一天优待,还抱什么期望?”
“若是北狄人也不来?你当如何?”何勋气得发抖,她的右手此刻拼命握住自己的左手,呈现一种奇异的抱拳姿态。
季澄的心沉甸甸的。
“五年前,我母亲越王病重,她们才敢突袭青冥关,如今母亲死了,守这边关的又是当初战败迫使大周割让城池的何氏,她们焉能不来?只怕在她们眼里,整个大周就像一块任她们宰割的肥肉。”
那日喜事变丧事,她在大堂枯坐了整整一夜,仍然不知道该怪谁,只觉得一切都太快了。
偶尔,她会想到五年前自己恣意潇洒的样子,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何勋不敢也不愿相信她的推论,此刻面颊已经涨成了紫红色,她几乎是吼着开口:“你嘴里喊着何氏何氏,你难道不知那日殉城的大都出自我何家的人?”
季澄本来有些生气的,现在气也消了,此刻她看透了何勋——她只是害怕而已。
“你若是怕了,可以逃走。”
话音刚落,她就被狠狠挥了一拳,也是这盔甲太重季澄没来得及敏捷躲过,那一拳差点落在她右耳上,拳的余风刮得她耳朵嗡嗡作响,还真是用尽全力的一拳……
“你给我滚出去!”
季澄收拾好衣领,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赵源和石棠,转身大步迈出了主将的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