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荣环顾四周，眼底露出怀念的神色，他的目光一寸寸的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江怀川的脸上，他笑道：“别那么紧张，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和小黎，看到你们过得不错，我这把老骨头，很欣慰。”

“欣慰？”江怀川嗤笑一声，“怕不是失望吧？”

“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冲。”江之荣摸着手杖顶端的半圆凸起，“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真是越来越像他了。”

江怀川厉声：“你不配提他。”

“我知道。”江之荣长叹一声，“你是在怪我当年催他提前回来，导致飞机遇上气流坠毁……我也很后悔……”

“用不着你在这假惺惺，你最好祈祷我永远都找不到证据。”江怀川站起身，他居高俯瞰着沙发上的老者，扯出抹温和至极的笑容，“当然，趁我还没找到前，请好好享受剩下的时间吧，还有，离沈黎远点。”

江之荣油盐不进，沉醉在自己的艺术中：“你笑起来更像他了。”

江怀川一噎：……脑子有病。

似乎是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的程度，江怀川径直转身，不与多言。

江之荣望向窗边的江怀川，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穿在身上，他单手插在兜里，身姿板正的看着远方，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一旁幸福树的绿叶。

江之荣浑浊的眼珠倏然颤动了一下。

真的太像了……

或许是多年未见，他又恍惚了，江之荣下意识去掏口袋里的药，却找了个空。

对了，他从来不会自己带药的。

江之荣喘着粗气，眼前明暗昏沉，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岁。

良久，江之荣沉默着站起身，手杖敲打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走了。”

“不送。”

经过沈黎的身侧，江之荣的脚步顿了下，他望向沈黎，眼底神色未明，面上不显，指骨骨节却泛了白。

江之荣走后，沈黎进了江怀川的办公室，果不其然，看到仰面躺在办公椅上的江怀川。

沈黎搓暖指尖，按在江怀川太阳穴处打转按摩。

“难受了？”

“……嗯。”江怀川鼻尖发出一道轻哼，眼底透出一丝倦意和疲惫。

沈黎没有问，他知道江怀川瞒着事情，不仅瞒着他，也瞒着江母，瞒着所有人。

这件事情江之荣有关，且事关重大。

沈黎心疼的蹙了蹙眉：“你要是不想见，我以后把他拦外面。”

“别担心，我有分寸。”

江怀川坐起身，伸手拉住沈黎的手亲昵的蹭了蹭，他环抱着沈黎，将脸埋在了沈黎柔软的羊绒毛衣上。

这个办公室就是江父曾经的办公室，江怀川接手后没有大改。最初是因为刚接手的时候集团内忧外患，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翻新设计；后来等到能喘口气了，又意外察觉到了江之荣的异常。

江怀川推翻了飞机意外失事的调查结果，怀疑起了这个和善的伯父。

江之荣为人谨慎小心，做过的事情从来不会留下马脚，要想从事故本身去找证据难于登天。江怀川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江之荣身上下手，击溃心理他的防线，在环境影响和刻意引导下自己露出破绽。

这也就是为什么江怀川那么厌恶江之荣，偏偏又次次来者不拒的原因。

江怀川看向角落里的幸福树，不枉他派人寻觅许久，才找到了和照片中形似的这棵。

看来刚刚自己故意照着江父的习惯作出的行为，已经让江之荣精神出现恍惚了。

看来最近又要许久见不着了。

江怀川深知这事急不了，一急就容易让江之荣心生警惕。

江怀川已经想好近几月见不着这人了，不曾想过了一天，竟然在江家老宅碰到了。

——

傍晚，江母听到了外边车子的动静，她笑道：“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

“唉，小川今晚回来？”江之荣的瞳孔动了动，他抬眼望向门口。

江母：“回，本来是周末回，这不小黎最近在拍综艺嘛，所以改到了周四，大哥留下来一起吃啊。”

“妈，我们回来了。”

江怀川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紧接着是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声，还有几道小声的交谈。

看到江之荣坐在大厅里，江怀川的脚步几不可察的顿了下。

“伯父怎么来了？”

江怀川牵着沈黎坐下。

江之荣：“正好得空，和你妈叙叙旧，刚刚我们还聊到你高一的时候翘课往外跑被你爸抓回来的事呢。”

江母：“哈哈哈哈，当时的照片都还留着呢。”

江怀川的面色有些不自然，他嘴唇动了动，看着母亲眼底的怀念，终究是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