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转头看向叶观寿身旁那个身形瘦削的小官,“你是?”
小官忙拱手弯腰,瞄着叶观寿脸色,不敢高声语:“属、属下姓陈,是府衙的主簿。”
“陈主簿,”陆渊点点头,“登记的事就劳烦你了。”
“遵命!”
见他是认真的,叶观寿赶紧凑过来,拉了拉陆渊的袖子,脸上堆着笑:“陆大人,您这是不是小题大做了?沿街上找找,说不定兰儿这丫头贪玩迷路了呢。”
身后忽然传来阿桑的声音:“叶大人应该是巴不得找不到吧。”
叶观寿脸上的笑僵了僵,假模假样道:“扶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兰儿也是我亲闺女……”
“兰儿姑娘若真被神女带走,”阿桑慢悠悠打断他,目光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百姓,“那叶大人往后官运亨通,享不尽荣华富贵,还会想起这个养女吗?”
这话一落,周围的议论陡然变多了,叶观寿嘴角的小胡子抽了抽,脸涨得通红。
“好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兰儿!”陆渊见他们唇枪舌战,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
当然,这话也给了叶观寿台阶,毕竟他是一方父母官。
叶观寿附和:“陆大人说的极是!”
陆渊走到阿桑身边,弯腰同她低语几句,“我先送你们回府,这里不安全”。
“不用,我送公主回去,你在这盯着。”阿桑心里早就有了主意,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公主确实待在府里稳妥。临走,她又嘱咐道,“小心叶观寿搞鬼!”
陆渊点头应了。
“那走吧。”
叶观寿早让人备好马车,阿桑扶着赵翎月上了车,陆渊在马车周围检查了一圈,没发现问题。
“陆大人,这里还请您帮忙主持大局。”叶观寿以为陆渊要跟着回去,急忙出声留住他。
陆渊斜睨了他一眼,心有疑虑:“堂堂一郡之守,这点事都应付不来?”
叶观寿干咳两声,往他耳边凑了凑:“大人您是见过大世面的,万一……万一真是神女显灵,有您在,也能镇镇场面不是?”
陆渊想想也在理,不疑有他,最后指了一队衙役护送她们回去,交代阿桑:“公主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阿桑应着,放下了车帘。
一路上月黑风高,众人提心吊胆走进一片树林,不知怎的就引来众鸟啼鸣,凄厉得像鬼哭,不禁让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一大群鸟飞来,扑棱着翅膀在车顶盘旋,时不时啄着马车。
阿桑撑着舷窗飞上车顶,手拿判官笔驱鸟。她戳死一只挂在笔尖细瞧,只是普通的鸟,没有任何妖气。
待鸟群散去,赵翎月才敢掀开车帘四处看看。
“桑姐姐……”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什么东西落在额头上,手往额上一摸,软乎乎的、一坨白色的鸟屎!
“啊——”赵翎月大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公主!”阿桑连忙扶住她,用帕子擦去她额头上的脏东西,探了探脉,只是惊着了,问题不大。
“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为什么要从林子里穿过去?”阿桑质问前面带路的人。
“回、回姑娘,从神女庙回去,就那一条大路。今日路上人多,绕远不说,还怕伤着车里的贵人。从林子穿过去近,出来就能瞧见城门楼子了。”
衙役身子一僵,直直地跪下,说着往林外指了指,已经能看见远处城门上的灯了。
“那你知道这林子里有这么多鸟吗?”
衙役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发虚:“知、知道……这林子往年冬天也有鸟,但没那么多,只有见人少才敢扑过来啄两下。今天这么多鸟,许是从栖霞岭那边飞过来的吧。”
“罢了,继续走。”阿桑拉下帘子,淡淡道。
衙役忙应了声“是”,转身快步往前走去。
剩下的路倒没再出岔子,她们平安回到了叶府。
赵翎月醒后闹着要沐浴,阿桑便守在碧落院,用笔在院外布了层结界。她灵力有限,结界不够坚固,但也聊胜于无。
小蝶抱着一个盆走出来,盆里是赵翎月刚换下的脏衣服。
阿桑迎上去问:“小蝶,你去哪?”
“回姑娘,公主换下来的脏衣服,奴婢正要拿去后院浣衣房洗。”小蝶低着头回话。
“你走了,小桃一个人在屋里伺候公主,忙得过来吗?”阿桑伸手接过木盆,说,“给我吧,我帮你拿过去。”
她端着木盆往后院走去。刚到浣衣房门口,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
“你闻闻!这衣服上多大股味儿!你是怎么洗的?”一个丫头大声叫嚷着。
“衣服上洒了那么多驱虫粉还洗什么,不如丢了算了。”另一个丫头不甘示弱,大嗓门顶了回去,听着满是不屑,“哦哟,我忘了,你家小姐穿的都是捡二小姐剩下的,金贵着呢。”
“你!你欺人太甚!”那个绿衫子的小丫头都快哭出来了,明显输了气势。
“大晚上的吵什么?”阿桑皱着眉推门进去,把木盆往旁边的石台上一放,给人一种不好惹的形象。
那个大嗓门的洗衣丫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哼”了声,提着水桶进屋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只剩那丫头红着眼眶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件外裳。
阿桑凑近了些,果然闻到了一股驱虫粉的味道。她瞧这丫头的样子,怕不是还不知道兰儿失踪的事。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院的?”
“奴婢贱名草儿,是服侍十二小姐的。”
“十二小姐?”阿桑竟有些陌生,叶府的辈份她不清楚。
“是兰儿小姐!”
阿桑明了了,又问:“你这衣服上怎么沾了这么多驱虫粉?”
“前阵子我家小姐说她屋里有虫子,让我买了好几包驱虫粉,应该是小姐不小心撒在衣服上了。”
“寒冬腊月的,屋里哪来的虫?”阿桑皱紧了眉,这实在不合常理,她分析着,“就算有虫,也犯不着买这么多吧?这东西放久了可是要变质的,再说味也冲。”
“奴婢也纳闷呢!”丫头摇摇头,有些无奈,“可小姐非说要多备点,还指定了要回春堂新出的,不光能驱蚊虫,其他动物闻了也都躲的远远的。”
阿桑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十分不对劲!叶兰儿好端端的,哪用得着这么多驱虫粉?
她抬眼看向那丫头:“你能带我去你家小姐屋里看看吗?”
“这……”小丫头面露难色,“奴婢不敢擅自做主,要问问我家小姐才行。”
“草儿,我是玄门司的人,精通各种符咒阵法。你知道公主住的地方是如何驱虫的吗?几张符箓就可以解决,根本不用这种驱虫粉。”阿桑编瞎话张口就来,轻拍着草儿的背,同她套近乎。
阿桑当然知道叶兰儿的驱虫粉别有用途,估计她也不会告诉草儿,所以阿桑的忽悠是有用的。
“那……好吧。”草儿有些心动,应了下来。
阿桑跟着草儿来到隐翠阁,叶兰儿好歹也是名义上的小姐,但待遇和叶云儿相比是天差地别,屋前连颗树都没有,还靠近柴房。
进门前,草儿反复交代:“姑娘,你动作快些,免得让人看到。”
“放心吧。”
阿桑推门进去,找了一圈连虫子影都没见着,这下她更加确定叶兰儿的失踪是早有预谋的。
屋里翻找一通,正当她以为一无所获的时候,火盆里未烧尽的字纸引起了她的注意。阿桑捡起几片残页,应该是些信件,但文字过于零碎已解读不出意思了。
她正准备放下时,却无意中瞥见一张纸上的“十二”两字,这字迹她十分眼熟……
这时,她忽然想起林思麟掉出来的那张纸,情诗真正的题目应该是“腊月略有思赋赠十二”,其中“十”字的写法上下笔锋看上去很像“于”。当时她下意识以为是写给二小姐的,就理所当然看成了“于”。实则不然。
再回忆起转角遇见林思麟时他那匆忙的模样,不禁猜到:这两人莫不是……想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