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桑心里的疑云更重了,忙打圆场:“哦……许是各地叫法不一样,反正都是过节嘛!”
她一边说,一边给陆渊使了个求助的眼色。
“那这戏除了在村口演,之后还要去神女庙前再演一场吗?”陆渊会意,接过话头问道。
“什么神女庙?”秦寒彻底愣住了,满脸茫然,“我们老槐村就只有村西头有个土地庙,从没听过还有神女庙啊。”
阿桑与陆渊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七十年前的苍梧,没有神女庙,没有祭寒节,连习俗也似是而非。
“咳咳……咳咳咳!”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随之而来的是木门吱呀打开的声音。
阿桑循声望去,见来人是李烨。李烨提着个油纸包迈进屋来,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小寒,唱累了吧,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蜜饯,快尝尝。”
秦寒瞥了他一眼,手中动作未停,只淡淡一句:“不想吃,拿走。”
李烨却似没瞧见她冷淡神色,或者说早已习惯,仍凑近几步,声音里带着些许委屈和小心翼翼:“今日你怎么不等我啊,前日明明说好了,让我去接你一同来的……”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难以遏制的咳嗽。
“我等了你,是你迟了。”秦寒眼中的心疼被她悄然压下,故作生气。
“对不起,今日出门的时候……有些耽搁了。”
“我作证,李公子确实去了家里找你了。”阿桑见状,在中间打着圆场,又转向李烨假意责备道,“李公子啊,佳人有约,下次出门记得早一点啊!”
“下次?”秦寒的语气十分不耐烦:“下次还出的来吗?”
阿桑旁观了李烨的眸子一点点暗下去,随后他不死心,“城门口在摆戏台,小年关那日我一定来捧场!”
“随你便。”秦寒卸下头上固定的发钗,乌黑的长发如瀑泻下,她站起身,依旧不看他,“你来或不来,戏照样唱,于我并无分别。”
听到这话,李烨杵在一旁,强忍着喉间翻涌的咳意,那副模样竟有几分可怜。
“东西放着就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李烨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将油纸包轻轻放在最近的箱笼上,朝门外走去。
直到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再也憋不住了,剧烈的咳嗽声骤然响起,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喂!”秦寒回头叫住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朝门口丢了过去,语气依旧不饶,“这件披风我不要了,你顺便帮我丢出去,别占地方。”
李烨接住披风,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哪怕还在咳嗽,也忙不迭点头:“好……好,我这就丢。”
待他的脚步声远去,阿桑走上前,看着秦寒忧郁的侧脸,轻声道:“秦姑娘,他既是你未婚夫婿,你也明明心里关切,为何……非要如此冷淡相待?”
秦寒颓然坐回桌前,从妆匣里拿出一支样式奇特的簪子插在发间,有些难过道:“儿时定的婚约,作得什么数?如今秦家只剩我一人,唱戏为生,早已非昔年那个能与他门当户对的秦家女。李家高门大户,最重清誉,岂容一个抛头露面的戏子入门?他……他自有他的锦绣前程,我若纠缠,只会成为他仕途上的污点,徒惹人非议。”
【江湖百晓生:听说秦家世居苍梧,本是修仙大族,一夕之间满门被灭,只剩一个孤女。】
“你可知他快死了?”陆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方才一直站在布帘旁,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秦寒猛的抬头看向他,“你……你胡说什么!他只是咳嗽,怎么会……”
“他咳嗽不止,脉象紊乱,恐……时日无多了。”陆渊缓缓道来。
“不……不可能……”秦寒眼中泛起水雾,始终不信。
陆渊语气依旧平静,开解道:“秦姑娘,世事无常。有些话,若此时不说,等到阴阳两隔,便是刻骨铭心的遗憾。莫待追悔之时,空对孤坟残照。”
听了陆渊的话,秦寒悟了,往门外奔去。
*
“明远!”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李烨定住脚步,蓦然回首,见到秦寒追出来有些惊讶。自从秦家破产了,秦寒便再也没有如此唤过他,此刻这声呼唤恍若隔世。
“小寒……”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秦寒便扑进他的怀里。
“怎么就这样跑出来了,外面冷,披上别冻着了。”李烨见她衣衫单薄,忙将手里的披风给她系上。
秦寒听到他说话时胸腔里的鸣音,泪水再也止不住,哽咽问道:“当初你说要娶我的话,可还作数?”
“永远作数!”李烨低头望着她含泪的眸子,强压下咳嗽的冲动,轻抚她的发丝,慢道,“只是我……”
话还未说完,便掩袖咳嗽起来。
“没关系!”秦寒急急接过他的话,以为他顾虑自己的身体,安慰道,“我们去郢都,去仙门,天下之大,定能找到法子治好你的!”
【三界吃瓜群众:耶,这就私奔了?】
“这么说你愿意和我一起走?这一去,怕是再难回头了……”他早已料到家中绝不会允准这桩婚事,私奔的念头在心底盘旋已久,怕委屈了她,始终未敢说出口。
“秦家如今只剩我一人,无牵无挂。天涯海角,只要能同你在一起,此心安处,便是吾乡。”秦寒眼中水光潋滟,仰头看着他说。
李烨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沉浸在秦寒愿意同他浪迹天涯的喜悦里。
“容我回家收拾些东西,今日酉时曲江渡口汇合!”他匆匆解下腰间玉佩放入她手中,边说边往家里跑去,一步三回头,“一定要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