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舟的心口忽然一阵发酸。
“……我自己可以。”
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点迟来的自尊。
商宴庭手一顿。
然后松开。
“好。”他说,“你慢慢来。”
他没有站起来。
只是蹲在一旁,等。
顾衡舟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解开了。
鞋脱下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卸掉了最后一层支撑,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商宴庭伸手扶住他。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顾衡舟被带着往前走。
脚步很慢。
像每一步都需要重新确认。
到了房门口,商宴庭停下。
“我就在外面。”他说,“门不关。”
顾衡舟抬头。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有明显的挣扎。
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商宴庭看见了,却没有逼他。
他只是补了一句:“如果不舒服,随时叫我。”
顾衡舟的喉咙动了动。
“……你会听见吗?”
商宴庭很认真地回答:
“会。”
顾衡舟点头。
“好。”
声音小小的,像一只无害的小羊,畏畏缩缩的害怕被伤害。
他走进屋里,关门前对上商宴庭温柔满含笑容的眼睛,脸腾地红了,慌里慌张关上门,还差点把衣服夹门缝里。
他站在浴室里,水声响起。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才终于开始发抖。
他撑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水打在背上,顺着脊椎流下。
刚才的一切,像是被延迟加载的恐惧,终于开始一帧一帧地回放。
秦骁然的声音。
那句“我的玩具”。
还有商宴庭挡在他前面的背影。
他的呼吸乱了一瞬。
但很快,又慢慢找回节奏。
因为他知道——门外有人。
这个认知,比任何安抚都有效。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累到极限。
躺到床上,几乎是立刻陷进床垫里。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可大脑却还没完全停下。
门外有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来回走动。
只是停在那里。
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衡舟的意识慢慢滑向黑暗。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如果今天不是一个人撑过去的。
那是不是……
明天,也可以试着不一个人。
夜很深。
商宴庭搬来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一夜没动。
他把西装外套搭在一旁,衬衫的袖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他盯着紧闭却没有上锁的房门。
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刚才在车里的画面。
呼吸失控的节奏。
发白的指尖。
那句“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他不是在“照顾一个任务对象”。
他是在面对一个随时可能被世界再一次压垮的人。
而他,没有专业训练。
没有足够的经验。
甚至没有准备好。
这让他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对失控。
而是对“万一失去”。
凌晨三点。
房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模糊的梦呓。
商宴庭猛地抬头。
他几乎是瞬间站起身,贴近门口。
声音太小了,听不清。
可那一声,却像一根线,把他牢牢拴在原地。
他没有敲门。
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
像在替一个终于睡着的人,守住这个夜晚。
但是又好像和一个世界割裂开来。
门内是他,门外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