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合上记录板,嘴角轻轻勾起好像在开玩笑。
“这两天不要做强刺激的事,不要强制他做事。”
他看向商宴庭。
“陪着他做一些可控、可预期的活动就行。”
商宴庭点头。
“我会调整。”
医生站起身,又补了一句:
“昨晚那样的反应,不代表退步。”
“只是身体在消耗完力气后,松了一下。很正常。”
听医生说自己很正常,顾衡舟自以为很小心地看了一眼商宴庭,悄悄打量商宴庭的表情。
从商宴庭的角度看,顾衡舟非常像一只非常胆小的兔子,他的喉结不由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做得对吗?”
他声音很小,带着细微的颤抖,似乎是很害怕听到答案。
不是在要夸奖。
而是在担忧自己有没有妨碍到别人。
“你现在不需要克服恐惧。”
医生说,“只需要记住——当身体只是试图保护你,而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身体在惩罚你。”
顾衡舟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我……不是在发疯?”
医生笑了一下。
“不是。”
那两个字很轻。
却像是有人把一块压在他胸口多年的沉重的石头,慢慢移开。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又叮嘱了商宴庭几句。
“这两天不要做社会训练。”
商宴庭点头。
“我明白。”
医生离开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衡舟已经完全醒了。
他靠在床头,被子盖到胸口。
脸色仍旧苍白,但眼神不再涣散。
商宴庭坐回椅子上,没有说话。
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过了很久,顾衡舟轻声问:
“……昨晚,你是不是很怕?”
商宴庭愣了一下。
“我怕你出事。”
这是实话。
顾衡舟点了点头。
“那……谢谢你。”
这句话说得很认真。
商宴庭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收紧,又松开。
“衡舟。”
“嗯?”
“以后再遇到那样的情况,不用先想‘我是不是添麻烦’。”
“你可以直接想一件事。”
顾衡舟看着他。
“什么?”
商宴庭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你现在,有人可以接住你。”
“你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是那些人成为了你的麻烦,现在我们只需要一一赶走那些麻烦就好。”
顾衡舟的眼眶突然一热。
不是那种失控的哭。
而是一种迟来的、被允许的反应。
他没有低头躲。
只是慢慢眨了下眼睛。
“……我还不太会。”
商宴庭点头。
“没关系。”
“我也在学。”
顾衡舟听见那句话的时候,喉咙像是被什么轻轻抵了一下。
不疼,却堵得厉害。
他吸了一口气,没太成功,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颤。
商宴庭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把他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但仍然和他保留一定的距离。
那点距离缩短的瞬间,顾衡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似乎真的在被在意着,有人会小心翼翼为他的伤口上药,为他的过去留下眼泪。
他的额头轻轻抵在商宴庭的肩侧,动作小得几乎没有重量。
呼吸落在对方衣料上,慢慢找回节奏。
冰川薄荷的气息很淡,静静地在空气里沉沉浮浮,圈起一个安全的温暖的空间。
洋洋洒洒地铺满每一个能去往的角落。
像夜里一盏没开全的灯。
顾衡舟的手还抓着衣角,但力道不再像一开始时那么用力。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贴着胸腔:
“……这样,就很好了。”
商宴庭没有回应。
只是在那一刻,轻轻抬手,稳稳地停在他背后,环住他瘦弱的身体。
只是在那里。
像一道不会消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