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坐起来。
动作很慢。
商宴庭没有扶他。
只是站在一旁。但是他肢体紧绷随时准备好扶顾衡舟一把。
顾衡舟心里莫名安定。
他靠在床头,拿起勺子。
第一口吃下去的时候,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他摇头,“只是……味道有点陌生。”
商宴庭愣了一下。
“味道不好?”
顾衡舟摇了摇头。
“只是有点陌生,在秦先生那里没吃过这样的粥。”
商宴庭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
“以后你身体养好了,我带你去吃他吃不起的。”
顾衡舟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又吃了一口。
这一次,他尝到了一点甜。
傍晚的时候,顾衡舟被允许下床。
不是训练。
只是去窗边坐一会儿。
商宴庭陪着他。
两个人之间没有太多对话。
夜彻底沉下来之前,商宴庭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床边,把台灯的亮度又调低了一点,光线变得柔和,像被水泡过一样。
顾衡舟已经闭上眼,却并没有完全睡着。
那是一种很浅的状态,意识还浮在外面,随时能被一点动静牵回来。
他听见商宴庭拉开椅子的声音,又停住了。
几秒后,脚步声重新靠近。
床垫在一侧微微下陷。
很轻。
顾衡舟的呼吸下意识停了一瞬。
“我只是坐一会儿。”商宴庭低声说,像是解释,又像是提前安抚,“不吵你。”
顾衡舟没有睁眼。
但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声音贴着被子,闷闷的:
“……你不用一直陪着我。”
商宴庭低头看他。
“我知道。”
“但我想。”
“你别有负担。”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指悄悄从被子里挪出来一点点。
没有伸过去。
只是露在空气里,手指尖,悄悄探向商宴庭的方向。
商宴庭注意到了。
他没有去碰。
只是把自己的手放在床沿,离那只手很近。
近到只要顾衡舟愿意,就能触到。
商宴庭的手指像一道顾衡舟无法忽视的诱惑,悄悄吸引着他的余光。
空气安静下来。
几秒后,顾衡舟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指尖蹭到商宴庭的手背。
那一下极轻,像不小心。
商宴庭没有躲。
也没有反握。
只是任由那点温度停在那里。
顾衡舟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商。”他忽然小声叫。
“嗯。”
“如果……我半夜醒了,看到你不在。”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会不会很糟?”
商宴庭没有立刻回答。
他稍微前倾了一点,让声音更靠近。
“如果我不在房间里,”他说,“那我一定在能听见你叫我的地方。”
顾衡舟怔了怔。
“真的?”
“真的。”
那一刻,顾衡舟的手指终于放松下来。
不再蜷着,也不再用力。
他轻轻“嗯”了一声。
像是把某个长期悬着的问题,暂时放下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彻底沉下去。
商宴庭低头看着他。
确认他真的睡的很沉,才慢慢起身。
离开前,他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一点。
动作极轻。
连门关上的声音都被刻意压低。
走廊的灯亮着。
商宴庭站在那里,停了一会儿。
然后才转身离开。
而房间里,顾衡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指尖落回被子里。
这一次,没有再抓紧什么。
像是终于相信——
就算松手,也不会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