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生若有所思地回了句‘哦!’,还想继续先前潇晋宗的话题,却被一道略微怯懦的声音打断。他一脸茫然转向出声者,只见有两名修士罚站般直立于他眼前,其中一人手绞着挎在肩膀上的包袱带子,羞怯地耷拉着脑袋。
这名修士一见就知不是内门弟子,着装平平,周身灵气平平,空有一张好面容,看着无比怯懦。此人倘若放在内门,成日在林宗明面前晃荡,美成花也无用,不被弹劾才怪。
另一名修士,称得上沉默寡言,也是平平无奇。
照那位还愿说话的修士道半句话羞赧半晌的速度,直至四人出发,谢朝生才顺清其中之意。
春猎该去的地方说少不少,真的雕刻在玉牌上却又没几只,难免有重复的。
内外门两边弟子相较,修为悬殊,而外门弟子更易引得邪祟前来袭击,若是未得修为更高者庇佑,必死无疑。因此,抽到同一地点时,通常是后者寻找前者。美名其曰相互照应,实则是寻保命符。
“怎么称呼二位师兄?”谢朝生笑道。
慕思越作为尚未正式入门的外包弟子,理应唤两位外门修士为师兄。许是无人不知淮瑜君的缘故,外门弟子自动将谢朝生划入内门高位子弟的名单内。那位沉默不语的修士未作反应,却惊得本身御剑功底差、边羞边多言的修士控着剑行方向的剑指一歪,险些在云间翻了跟头。
“在、在下名叫慕桦。身边这位师兄名为江筠桓。” 慕桦垂下眼帘,不时去瞥瞧林也知。
谢朝生不记得自己先前长什么模样,也未曾对镜贴花刻意去欣赏慕思越的相貌,此刻左右看着慕桦与林也知,这才惊而发觉,二人长相神韵上竟有几分相像。
他又大梦初醒般,想到慕思越是二公子,大公子难道就是眼前这位,资质平平无奇的慕桦?
既然是大公子,于情于理都该在内门,宗规再森严,慕家人砸金山银山足以将他砸进宗门内吧?
谢朝生无力面对这种尴尬的场面,掌心交错地搓了搓:“好名字,好名字。”他斜睨林也知一眼,满眼流露求证,林也知先是一愣,而后,点头了。
见林也知淡淡地转过脑袋专注前方,独留谢朝生一人内心波涛汹涌。
他竟然!一直!放任自己!对着慕思越的亲兄长搭了半天的话!且没有告知自己眼前这位就是自己这副身体的哥哥!怎么办,难道对慕桦说对不住兄长我实在不知道您长这样??
慕桦相较于林也知而言似乎更通人性,回道:“道友,你叫什么名字?”
谢朝生在风中凌乱了。
正当他饱受煎熬终于决定自报家门,哪知先让人抢先出言。
“装什么,你不是早就查清慕思越的身份了么?”一直不言语的江筠桓冷声道。
我的祖师爷,这么直接如同当众批颊啊。
此言不善。谢朝生对这些更要敏锐些,不过这慕桦连自己亲弟弟都要打听,明摆着也从未见过真正的慕思越。思虑到这点,谢朝生暗自松了口气。在他看来,来者皆是敌也比来者皆为客好。
可就这二人的修为,倘若一个偏往南一个偏走北,耽误的岂非是他的时辰?
玄梦宗还有没有正常的校生了?
一口怨气好死不死又提了起来。
………………
经江筠桓‘仗义’一言,四人默契地不再互道只言片语。全程沉寂到诡异。
这样的氛围对在左右外夹的两个闷葫芦来说,不吵不闹正正好。唯有两个起始尚能搭上几句话的表面兄弟互见尴尬。
谢朝生不知这样过去多久,才在一片绿茫茫的山海中见到一片血地,连同鼻腔染进浓重的血腥味,这种味道如同用人骨在喉咙里来回涮过般,谢朝生感到这幅身子脆弱的胃袋一紧,喉间涌出酸水。
“到了。”林也知朝一旁递过方帕,声调不变。
其余两人皆向下望去,望见的场景堪称八字——
生灵涂炭,人间炼狱。
顷刻间,慕桦倒吸一口凉气,语气惊愕道:“这、这就是……”
百鬼阎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