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与没见识，柳颜寒与越与恰好相反，他太有见识了，其言语功底堪比谢朝生前世最爱看的话本先生。

谢朝生也从未想过，自己好几日前挖给林也知的天坑，二人竟在今日手拉手被柳颜寒推了下去，谢朝生深感自己的魂魄摔得粉身碎骨。

太可怖了。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伸向柳颜寒胸膛前，掏出了一块玉佩。

“放老娘下来！”女人的嘶吼打破三人僵持的局面。

抬眸，林也知已将慑魄鬼提溜在手上。

昨夜在榻上没能看清，此刻为白日，光线极佳，再瞧才发觉，慑魄鬼抢来的女子身型矮小，估摸看来竟不及林也知腹部。

柳颜寒竟将慑魄鬼藏进了玉佩之中，为不被发现还把玉佩掩在胸口上。

林也知沉气喝道：“你害了无辜百姓性命，若还想有投胎机会，便好生回答问题！”

慑魄鬼抖了两抖，或是知晓自己大限将至，经林也知一吓，连箴言咒都没能出面，当真好好听话不再挣扎，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它平静道：“问吧。”

“渝州城为何暴雨不断？”越与惦记这个问题很久，四处打听毫无头绪，目下终于问了出来。

“你们不知此事？”

谢朝生呛道：“知道又怎会问你？”

慑魄鬼又扭捏几下，说道起来——

渝州城本是一片和祥安宁，百姓安居乐业，偶尔有几只小鬼跑来作死也很快会被道士收服，未曾有过大灾大难。

突有一日，渝州爆发大旱，万亩良地变为干硬沙土，食物与水极其匮乏，像是有一轮烈阳独挂于渝州城之上，哪怕距离稍近的邻州也未被影响，着实奇怪。当时百姓认为这样的状况应是人间处处皆有的，只有渝州城富甲得到消息，知晓这是针对渝州城的一场浩劫。不过哪怕消息再灵通也无用。他们曾试过离城，可每每到了城门之时，地面灼烈之感便会升起，人站在上面恍若浸于岩浆内，那富甲府中为此死了大半的奴仆，不得已，只得老实待在渝州不再动弹。

柳颜寒皱眉问：“那些奴仆的尸身堆在城门，没有外地人察觉吗？”

慑魄鬼晃晃身子，以免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全身发麻。它回说：“那段日子哪有人敢路过渝州？渝州都快成极乐之地了！再且说，那些尸身倒在原地，留存时间从未超过一个时辰。”

越与见慑魄鬼慢悠悠讲得像在说书，心中急切，追问：“为何？”

真被正阳之火烧过的谢朝生听得头皮发麻，喉间紧涩，适时插口道：“在地上被烈阳烤食，灰飞烟灭了吧。然后呢？渝州城的河水理应尽数干涸才是，怎会出现百姓女婴沉河之事？”

慑魄鬼说：“不错，确实是被烈阳照到身魂俱焚。至于沉河一事，是第二个怪处。”

说来也怪，分明整个渝州城快变为火城，渝州城内的河流却仍在流动，愈发显得渝州惨状与这条河不在一个地界。那条河流在这样的环境内，不亚于民间传闻的九转回魂丹，好东西有两个特点，一是太过显眼，很快便被人发现，二是不易得到。

确有百姓找到了这条河，捞水又成了问题。这条河内的水似乎只能存在于河床之上，哪怕只是取上一小捧，来不及将嘴凑上去，就变成滚烫的水雾消逝在空中，

它任口干舌燥快要缺水而死的百姓干看着，毫无喘息时间地湍湍奔向城外。

有一方士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所有百姓集合在一起，告诉他们极可能是平日不注意惹怒了哪路神仙。就推断，那位神仙应当就住在那条特殊存在的河里。

否则，为什么渝州城迎来大旱，它却依旧富有生机？

林也知蹙眉：“所以是以小博大，试图以孩童性命去换城中大部分人的性命？”

“荒唐。”谢朝生倒是能理解，人在濒死情况下抓住任何东西都像是救命稻草，可真的亲耳听见，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样的境况，作出什么选择都不算荒唐吧。”慑魄鬼笑了两声。

柳颜寒冷哼出声：“不荒唐么？为了自己活命出卖骨肉至亲，实在可恨，该死！”

慑魄鬼看傻子一样看着几人：“不论人鬼妖魔神仙，自己的性命都顾之不及，是没有心思去管他人的，小兄弟，你没死过吧？”

柳颜寒：“……废话？在场除你谁死过？”

谢朝生下意识与林也知对视一眼，只听一声轻咳，林也知道：“接着说。”

后续的状况就像是越与打听到的那样，渝州城在大旱三载后的某一日，又似大旱突然降临般，暴雨而落。

渝州城百姓以为终于让河神满意，想等雨停去河边拜谢河神。

谁曾想，这暴雨下起来便没完没了，与那烈阳大旱如出一辙，渝州城被水淹了，仅有一条河可以将这些水送出去，可很显然，只有一道河床，对应每日每时每刻都在落的雨水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

不是所有人都坐以待毙，城中很快便有年轻才俊结团规划河道，想多引出一道河，让雨水可以更快排泄出城，可出了家门，沾上雨水后，便再也回不去家了。

只要是在渝州城内，所有触碰到雨水的人，都变为毒性极强的走尸。

他们不会主动攻击屋内的人，却会集合攻击外来者。

听到这，谢朝生的额间隐隐跳动起来。闭眼静了静心神，他沉吟：“主导者是谁？”

“这样的消息我这小鬼哪知道啊？”

“淮瑜君，它不想投胎，送它上路。”

见林也知真扬起另一只手，慑魄鬼面上淌出冷汗，呵呵道：“……开不起玩笑，我虽不知主导者，但我知道那些尸人听命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