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句话是戳中了艾尔海森心中的哪条隐于暗中的思绪,卡维透过那双苍绿色的眼睛,只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小小地缩在他的瞳孔里。
却没听到他回复任何一句话。
“……”
卡维眨了眨眼,想说些什么,可目光却又不可控制地从那似能洞察一切的冷锐瞳孔里移开,像是失焦了般。
视线不由自主地就从艾尔海森那倦倦垂落在眼睫上的灰发开始向下移动。
游离过他冷白色的面庞,凌厉锋锐的五官、下巴,直接从那未被灯光照亮的轮廓阴影处,钉到了隐匿在衣服高领下的喉结。
距离太近,甚至能嗅到艾尔海森身上淡又朦胧的木质调香味。
……这家伙什么时候在衣服上留有调香了?还是家里衣柜里放久而产生的味道?
脑袋如蒙雾,想法有些看不清。
卡维蹙起眉,视线却仍被吸引在那被阴影勾勒凸起的喉结处。
面前的家伙微微改变了姿势,下一刻,他视线里的脖颈立马隐匿在了长衣里。
艾尔海森直白倾过身,垂眼看他,声音直接从上方传了过来:“在想什么?”
面前的卡维茫然地抬起头,倏忽和艾尔海森那不带多少情绪的双眼对视,整个人瞬间就吓得激灵了一下。
后知后觉的羞耻和越界感如潮水奔涌而来。
还没等艾尔海森再次开口说话,面前的卡维就倏忽他身前连连往后撤挪几步,瞬时就把距离和他拉开了几丈远。
“你你你你干什么?不回答我问题就算了,还凑的这么近看着我?”
“……”
艾尔海森的面庞透露出了一丝令人尤感意味深长地笑,弧度很淡很浅,几乎难以捕抓住。
但卡维却能在这片刻浮现中的笑意里品读出几分观察到他心思的调侃意味。
这人就是这样。
心底的血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因为艾尔海森一个无声胜有声的反应给刺激起来了。
卡维努力将自己那又要蓬发而出的怒气给压了回去,有些愤慨地难以置信道:
“你是丧失语言不会说话了吗?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问题?”
艾尔海森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就那么注视着他,开口道:
“我认为,这个回答即便我不说,你也该知道。”
“?”
艾尔海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卡维直感身体在飞速的升温,连脑袋都开始晕乎乎。
他胸膛里的心跳好似要脱离大脑的控制,舒张的速度已经快到难以令他忽视了,让他耳膜都连跟尖啸着震荡共鸣。
而此时坐在沙发原位,即便是什么都不回应,就这么坐着不动。
他心中都能有种缓慢腾升的危机预感。
好像是只要有一不留神,这股能带着凛冽和侵犯的危险感觉就能脱离出他强制掩盖下的念头与膈膜,迅速的蓬发。
如藤蔓般蔓延着直奔着控制他大脑四肢而去,直至攥紧把持着心脏的跳动而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驱动着他,伸手去抓住冰冷的,温热的,能抱住的,有安全感的,能在此永远安栖的人,又或是物。
而视野内,在这一刻能代入进去的,只有艾尔海森。
他就像是所有波涛起伏中唯一不会变动的定点,极具吸引人令人安稳的锚点。
只要游曳到他身边,就能感觉到铺天盖地的安稳感,只要拥抱住,就可以全身心的交托给他。
那是着了陆的安全感。
在这浩瀚的宇宙里。
……
!!!
等等!不对!不妙。
卡维猛然把自己从差点儿沉溺的思绪里拔了出来。
他迅速回想起刚刚在看什么,又用什么眼光看得艾尔海森。
有那么一瞬他立即就想从这客厅里拔腿站起来跑回房间里锁上门,把自己死死的关住,不让任何人见到他。
心跳的太剧烈了,头也太烫了。
好像脸颊都要烧起来了,鼻息也跟着炽热。
这变化也太明显了吧。
艾尔海森肯定发现了。这家伙能直接从他这几秒的僵持里看透——甚至是预判到他在想什么。
要是直接跑到房间里关门的话,也太显而易见了,就想给他送答案一样。
卡维的面容有那么一瞬变得复杂扭曲了起来,又速速归于平静。
只不过刚刚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好像潜意识把一些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一遍。
卡维直感自己全身都在发热,连脸颊都变得滚烫。
好似不能在此刻见到艾尔海森,不,准确来说是不能和艾尔海森对视。
不然就要被看光看透了。
而与此同时,卡维还能感觉到这家伙还在打量着他,从头到尾。
那刚刚一瞬间的神情变化也就被他捕捉到了吧?
但这没关系,只要他不说,艾尔海森就没办法确定,他这个想法就只能处在猜测的阶段。
想想,想想接下来要干什么,才能绕过这个话题,转到工作上去。
“咳咳。”
卡维清了下嗓子,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望向正在房间里呼呼睡觉的梅赫拉克。
看到熟悉的物件,他的呼吸瞬间顺畅了起来。立即感受到了客厅的凉意。
不能在这儿继续待了。
他下意识沙发上站起身来,忽略过那抹从脚升到头顶的眩晕感,视线飞速地扫过沙发上那正被对方拿在手里的存储盘,有些不自然道:
“那什么,很晚了,既然上级要我们合作,那就合作吧,反正……确实在擅长的方面,能达成速度最优解的,应该只有我们了。”
好奇怪啊,为什么总感觉自己的脸颊怪僵硬的,还有点酸酸的感觉。
卡维想扯动嘴角笑一下,但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只好作罢,叹气道:
“既然事情变化已经敲定了,这件事也确实……对我们之后的工作有帮助,安全第一,所以……”
……他到底在说什么!
脑袋好乱啊,感觉头昏昏沉沉的。
卡维真的感觉现在自己这个状态不是很微妙,好像头开始犯晕起来了,有点儿站不稳。
这可不行。
不能让艾尔海森看到他状态不对劲,要是通过他动作猜出他心中刚刚在想什么就完蛋了!
什么想直接伸手抱住艾尔海森,让下巴靠在他肩膀感觉到安稳什么的,也太怪了吧?
他怎么会对自己就同住了几天的同伴产生出这种想法啊。
他更何况他连对方父母什么工作家庭来历以及未来计划——不对!!
感觉到有什么发烫升温的东西要跑出来了,蹭的他脸颊都红红的。
卡维抬手撑住头,感觉手和脑门一个温度,好像这一碰触那些混乱的想法都没有了。
呼吸变得越来越快。也变得越来越炽热。
他余光瞥到一直没动静的艾尔海森从沙发站起来,朝自己这儿走来伸出手。
卡维忙被吓得后退了几步,手胡乱挥着:
“等等等等艾尔海森你想干什么!!我要休息了快点回去吧,今天就到这里结束。”
对方没听他的话。
倒不如说,直接无视了他的话。
那看似冰凉却温热的手掌越过他挥腾的手,带着不容刻缓的力道,直接附在了卡维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