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低声音,缓缓道:“二爷,你难道不觉得……姑父姑母这次,热情得有些过头了么?”
贾琏一愣:“过头?这……侄女有孕,姑父家厚赏,也是常情……”
“常情?”
王熙凤嘴角扯出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二爷莫非忘了?从前二房夫人在时,王府待我们虽也不错,何曾到这般地步?如今姑母落难,流放在外,生死未卜,王府不说急着打点营救,反倒对我这个隔了一层的侄女如此嘘寒问暖,厚礼相加……二爷,你细想想,这里头,当真只是骨肉亲情?”
贾琏被她一点,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不是蠢人,只是骤然得子,又被厚礼晃花了眼,一时未曾深想。
此刻经王熙凤提醒,立刻品出了些不对味来。
“你的意思是……?”
王熙凤握住他的手,指尖有些冰凉,声音压得更低。
“我的二爷!你想想,咱们家如今是个什么光景?老爷放弃了爵位,只要了这些浮财,咱们虽不愁吃穿,但比起从前国公府的声势,那是天差地别!二房那边更是彻底败了!王府如今看重我们什么?难道真是看重我王熙凤这个人?还是看重我肚子里这块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警惕。
“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姑父在任上挨了申饬,圣心不稳,他这是……想借着咱们,去攀澜哥儿那边的高枝儿呢!”
贾琏悚然一惊,猛地站起身:“攀澜哥儿?这……”
“二爷你细想,”王熙凤拉他重新坐下,分析道,“如今京里谁不知道,澜哥儿圣眷正浓,连亲王都扳倒了!咱们因着先前的情分,与他还有些往来。姑父定是看中了这层关系,想通过咱们搭上澜哥儿,甚至……搭上宫里那条线!我如今有了身子,若是一举得男便是长孙,分量自然不同。姑父这般厚待,是要把我,把咱们这一房,牢牢绑在王府的战车上,替他冲锋陷阵呢!”
她越说,心头越是发冷。
从前在荣国府,她虽是管家奶奶,风光无限,但何尝不也是王家贾家政治联姻的一枚棋子?
如今好不容易脱离了那泥潭,与贾琏守着这小日子,虽不如从前显赫,却也安稳自在。
谁知这身孕才刚诊出,王府那头的算计便如同闻到腥味的猫,立刻扑了上来!
贾琏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半晌才咬牙道。
“好奶奶,你说得是!是我想岔了!只当是亲戚情分,却忘了这里头的利害关系!姑父这哪里是送礼,分明是下饵!”
王熙凤见他明白过来,心中稍安,倚在他怀里低声道。
“二爷明白就好,如今咱们比不得从前,经不起大风浪了。澜哥儿待我们诚心,我们更不能做出卖朋友攀附权势的事,寒了人的心,姑父那边,礼我们收了,面子情儿做到,但若他日后提出什么非分要求,或是想通过我们去麻烦澜哥儿,二爷,你可千万要把持住了!在外面当差,也需格外仔细,紧着皮,莫要被人拿了错处,当了枪使!”
她一番话说得恳切又警醒,贾琏听得连连点头,将她搂得更紧,叹道。
“好奶奶,还是你清醒!你放心,我省得了!往后外头的事,我定加倍小心,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谁也别想来搅和!你只管安心养胎,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话虽如此,夫妻二人对望一眼,心中却都明白,王子腾既然已经动了心思,只怕后续的麻烦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