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既欣慰又心疼,柔声道:“好玉儿,辛苦了。”
这才拿起最上面几页,认真看了起来。
她看得很快,越看眼中赞赏之色越浓。
黛玉的文笔清丽,描述却力求精准。
她不仅记录了数百种常用药材的形态、产地、炮制要点,更开创性地加入了“药性气息鉴别”篇。
其中描述,如“优质黄芪,气韵敦厚温和,如春阳照土;劣者气燥而浮,似沙尘蔽日”,“陈年肉桂,气烈而沉,有暖意透骨之感;新采者气锐而散,温煦不足”等等,虽仍带着她特有的感性比喻,但已然抓住要害,极具辨识指导价值。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还根据自己的理解,尝试对一些药材的配伍禁忌和使用注意事项做了补充,虽显稚嫩,却可见其用心与灵性。
“好!甚好!”
林澜放下手稿,毫不吝啬地夸奖,“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尤其这‘气息鉴别’之说,别开生面,实为前人未发之秘!玉儿,你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功业!”
得到兄长如此肯定的评价,黛玉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烟消云散,脸颊因激动而泛红,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哥哥不觉得……不觉得玉儿这些感应之说,太过玄虚,难登大雅之堂?”
林澜正色道:“医药之道,本就玄妙精深,望闻问切,其中‘闻’之一道,便包含对药气和病气的感知。你天赋异禀,能常人所不能,此乃天赐之能,用以济世,正是得其所在,何来玄虚之说?”
她沉吟片刻,道,“此书稿价值非凡,不宜束之高阁,待我再细细校对一番,可先呈给周阁老一观,他老人家学贯古今,德高望重,若有他品题,必能减少许多无谓的非议。”
黛玉自然听从兄长安排,心中又是欢喜,又有些羞涩,仿佛自己精心呵护的幼苗,终于要见到第一缕外界的阳光。
然而,林府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贾琏这日从衙门回来,脸色便有些不大好看。
王熙凤正靠在榻上吃安胎药,见他神色有异便挥退了丫鬟问道:“二爷,今儿个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贾琏解下官帽,重重坐在她旁边,压低声音道:“今儿在衙门,遇见个旧日同僚,如今在五城兵马司当差,说话间隐隐透出点意思。”
“什么意思?”
王熙凤放下药碗,警觉起来。
“他说,如今京里有些风声,说咱们府上攀上了林院使的高枝,连宫里的贵人都高看一眼。”
贾琏眉头紧锁,“还说什么,我如今这差事清闲,若有心更进一步,或许……或许王家舅老爷那边,能帮着使使劲儿。”
王熙凤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果然来了!舅舅的手伸得比想象的还快!这哪里是“帮着使使劲儿”,分明是抛饵等着贾琏主动上钩,欠下人情,日后才好驱使!
“二爷怎么回的?”她急忙问。
贾琏哼了一声:“我能怎么回?只打着哈哈,说如今你身子重,我只求安稳,暂无他念,把话岔开了,但我瞧着,那人怕也是受了些指点,才来试探的。”
王熙凤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二爷做得对!这话万万不能接!咱们如今的日子虽不比从前显赫,但安稳自在,何必再去蹚那浑水?林兄弟待我们以诚,我们更不能做那攀附利用的小人,坏了几年的情分!”
她顿了顿,眼中忧虑更深:“我只怕这次是试探,下次,或许就不止是口头上的了,舅舅的性子我多少知道些,他既动了心思,怕不会轻易罢手。二爷,你在外头定要万分仔细,不该拿的东西一文不取,不该应承的事一件不许,不该去的地方一步不去!咱们如今,求的是一个稳字!”
贾琏反手握紧她冰凉的手,感受到她的担忧沉声道:“好奶奶,你放心!我省得轻重!绝不给旁人拿捏咱们的把柄!你只管安心养着,外头的事有我!”
话虽如此,夫妻二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