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坐在院中,对着那部被批注过的手稿发呆,思索着孙院使提出的几个验证问题,闻声也是一惊,手中的湖笔“啪嗒”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她匆忙起身,心脏怦怦直跳。
宫里的旨意?给她的?
她来不及细想,赶紧整理衣裙发髻,在紫鹃的搀扶下匆匆赶往正厅。
只见正厅内,香案早已设好。
戴权一身绯色麒麟补子袍,手持明黄卷轴,面白无须的脸上带着宫中大珰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
林澜已跪在香案前,见她来了微微侧首,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黛玉深吸一口气,走到兄长身旁盈盈跪倒,垂首屏息。
戴权展开圣旨,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兰蕙之质,不因幽谷而减其芳;璠玙之器,岂以韫椟而掩其辉。兹有忠勤伯、太医院院使林澜之妹林氏黛玉,幼承庭训,淑慧性成,敏而好学,尤精草木之性,著书立说,嘉惠医林,其志可嘉,其才可悯。念其椿萱早逝,及笄无字,朕心恻然。特赐尔一字曰‘悯生’,取‘悯怀苍生,仁心济世’之意。惟望尔永葆赤子之心,精研岐黄,泽被黎庶,毋负朕望。钦此!”
“悯生”!
皇帝赐字!赐予了她“悯生”二字!
黛玉整个人如同被定住,耳边嗡嗡作响,几乎怀疑自己身在梦中。
直到兄长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低声道:“玉儿,快谢恩。”
她才恍然惊醒,连忙以额触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哽咽:“臣女……臣女黛玉,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澜亦再次叩首谢恩。
戴权将圣旨恭敬地交到林澜手中,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林院使,林姑娘,快快请起,陛下对姑娘期许甚深啊,‘悯怀苍生,仁心济世’,这可是极高的褒奖和寄望。姑娘日后,前途无量。”
他话中有话,目光在黛玉那因激动而泛起红晕更显绝俗的小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林澜微微颔首。
送走戴权一行人,林府上下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荣耀之中。
下人们个个与有荣焉,交头接耳。
黛玉捧着那卷明黄的圣旨,指尖轻轻拂过上面遒劲有力的字迹,尤其是“悯生”那两个字,仿佛有千斤之重,又仿佛有温泉淌过心田。
“悯生……悯怀苍生……”
她喃喃重复着,眼眶阵阵发热。
她抬起头,望向身旁一直温柔注视着她的兄长,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泣音的呼唤:“哥哥……”
是兄长,为她争取来了这无上的荣光,也为她撑起了一片可以安心追寻“悯生”之路的天空。
林澜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与璀璨神采,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然而,御赐的荣光如同灼目的烈日,既能带来温暖,也会投下阴影。
林黛玉得赐“悯生”之字,著书受誉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京城的高门大户。
艳羡者有之,嫉妒者有之,好奇探究者更有之,而在某些特定的府邸里,这消息激起的涟漪,则更为复杂。
几乎就在同一天,贾琏铁青着脸回到家中,将一封来自王子腾的私信拍在了桌上。
信中的言辞,已从之前的提携帮衬,变成了隐隐的质问与不满,责怪贾琏不识抬举和辜负长辈苦心,末了更是意味深长地提及,如今林家风头正劲,贾琏既与之交好,更应把握机遇有所作为,否则便是空守宝山而不自知。
王熙凤看着那信,再看看贾琏难看的脸色,抚着微凸的小腹,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