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兄长那“招婿和留到十八岁”的承诺固然是她最大的定心丸,但外界的觊觎和议论,却不会因此而停止。
只要她一日未定亲,这些声音便一日不会断绝。
而她,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暗中估量和算计的感觉,仿佛她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宝,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送走姐妹们后,黛玉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积了薄雪的石子路怔怔出神。
炭盆里的火偶尔噼啪一声,更显室内寂静。
另一边太医院内,几位素日交好或有意攀附的同僚,言谈间也难免旁敲侧击。
“林院使年轻有为,不知府上中馈可有人打理?终究需一位贤内助才是。”
一位太医笑着试探。
“听闻令妹悯生姑娘才德兼备,不知可曾许了人家?我有一内侄,今年刚中了举人,品貌端方……”
另一位太医也凑过来。
林澜一律以“年幼、尚未考虑、家中无长辈,不急”等言辞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面上带着惯常的温和浅笑,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这日下朝回府,林忠面色凝重地呈上一份拜帖,低声道:“大爷,这是北静王府长史递来的帖子,言道北静王太妃素闻悯生姑娘才名,又钦佩大爷医术仁心,想请姑娘过府一叙,品茶赏梅。”
北静王府!
林澜眼神一凝。
这可是真正的天潢贵胄,地位超然。
王太妃亲自相邀,且指明了要见黛玉,这分量和意图,可就比寻常公侯府邸的试探要重得多了。
她沉吟片刻对林忠道:“回帖,就说舍妹年幼,近日偶感风寒,需静养些时日,待身体痊愈,再亲至王府向王妃娘娘请安谢罪,再备一份上好的药材和江南新贡的雪丝绒,作为赔礼。”
林忠应声退下,林澜独自坐在书房中,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看来,妹妹获赐表字带来的关注度,远超她的预期。
与此同时,贾琏那边也并未因黛玉的殊荣而减轻压力。
王子腾似乎认准了贾琏夫妇与林澜关系匪浅,是绝佳的桥梁,来信的频率和措辞越发急切,甚至隐隐带上了威胁之意,贾琏焦头烂额,既不敢应承,又恐得罪权倾一方的舅父,在王熙凤面前唉声叹气。
王熙凤抚着日益明显的肚子,心中忧虑更深。
她听着那些送往林府的礼物,几乎都能想象到那些礼物快要堆满林府库房,再对比王子腾那边步步紧逼的信件,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念头浮上心头。
舅舅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施压,恐怕不仅仅是想借林澜固宠那么简单。
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关于林澜不为人知的秘密或把柄,认为有机可乘?
还是说,他嗅到了朝局变动的风声,急于押注?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