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量着尺寸,那边紫鹃和雪鸢已得了林澜吩咐,开了库房去挑选布料。
林府的库房虽不及昔日荣国府那般堆山塞海,但林如海为官多年,林澜又得圣眷赏赐,积攒的好东西也不少。
专门存放绸缎布匹的厢房里,一排排紫檀木大柜子打开,里面分门别类叠放着各色料子,在窗外雪光映照下,流光溢彩,几乎晃花了眼。
紫鹃掌着灯,雪鸢眼尖,先看到一匹:“紫鹃姐姐你看这匹云霞锦!这颜色,像是把晚霞扯下来织就的,又柔和又华贵,姑娘穿了一定好看!”
那是一匹烟霞紫的云霞锦,质地轻软异常,光泽流动,随着角度不同,泛出淡淡的金红与浅紫交织的光晕,如梦似幻。
紫鹃却摇摇头:“这料子太打眼,颜色也挑人,姑娘初次去王府,不宜太过张扬。”
她目光逡巡,落在一匹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上,“这匹好,颜色清雅,料子名贵却不显山露水,正合姑娘的气质。”
软烟罗薄如蝉翼,轻似烟雾,那天青色澄澈如水,仿佛能洗涤人心。
又选了一匹杏子红缕金牡丹纹的织金缎,一匹鹅黄绣缠枝玉兰的妆花缎,一匹雪青色素面湖绉,皆是时兴的好料子,或雅致或明媚,适合不同场合。
给探春的,则挑了一匹海棠红暗纹杭绸,一匹秋香色织锦缎,一匹藕合色云缎,既不失体面,又不会越过黛玉去。
轮到给王熙凤挑选,黛玉特意吩咐要选颜色喜庆,料子格外柔软舒适的。
紫鹃和雪鸢挑了又挑,最终选定一匹大红遍地金百子戏春的缂丝缎,寓意极好,料子厚实温暖;一匹沉香色福寿三多纹的宋锦,沉稳贵气;还有一匹杏黄软缎,一匹莲青杭绸,都是触手生温适合孕妇肌肤的料子。
选定了料子,紫鹃记下账,二人并仆妇捧着布料去请黛玉过目,等黛玉应了,才让小厮小心包好,另派了妥帖的婆子,连同黛玉亲笔写的一张问候便笺,一并送往贾府。
忙完这些,黛玉坐在窗前,看着鲁婆婆送来记满她身体尺寸的纸页,又看看摊开在炕上流光溢彩的几匹新选料子,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
这些华美的衣料,精细的尺码,都是为了将她装扮成符合某种期待的模样,送去一个她并不十分向往的地方。
她抚过那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想起药圃中沾着晨露的叶片。
鲁婆婆的动作极快,不过七八日功夫,第一身见客的衣裳便送了来,正是那身雨过天青软烟罗裁制的交领长袄,配着月白绣缠枝莲的百褶裙,清雅绝伦,行动间如碧水流动。
紫鹃和雪鸢伺候黛玉试穿,尺寸分毫不差,衬得她愈发肤光胜雪,眉目如画。
探春的新衣也得了,她摸着那海棠红的杭绸袄子,眼中闪过感激与欢喜。
贾府那边也回了信,王熙凤亲自写的,字迹有些虚浮,却透着喜悦,信中说多谢黛玉惦记,说料子极好,正合用,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孕期琐事,嘱咐黛玉赴宴一切小心。
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读着凤姐姐的信,黛玉轻轻吸了口气,对镜中的自己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