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一片寂静,只闻炭火偶尔噼啪的微响。
黛玉攥着那份冰冷沉重的弹劾副本,指尖的凉意仿佛透到了心里,又化作一股灼热的愤怒与担忧,烧得她心口发闷,呼吸都有些滞涩。
她抬起头望向兄长,眼中水光盈盈,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安慰或愤慨的话,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如此恶毒的攻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澜却并未如她预想的那般凝重或愤怒,她看着黛玉那副气得小脸发白,眼中含泪却强自镇定的模样,紧绷了一日的嘴角竟轻轻一弯。
这笑意让黛玉怔住了,兄长……竟还笑得出来?
林澜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走到黛玉身边,温声道:“手伸出来。”
黛玉不明所以,依言伸出右手。
林澜三指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细察片刻,眉宇间那丝倦意散去了些,点了点头:“还好,只是气急了些,心脉有些浮动,并无大碍。”
说罢她松开手,扬声唤道:“侍书。”
一直候在外间的侍书应声而入,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描金托盘,上面放着一盏冒着袅袅热气的参汤。
林澜亲手接过参汤,递到黛玉面前,语气带着中一贯的温和掺上了笑意:“先把这个喝了,定定神。”
黛玉愣愣地接过温热的瓷盏,参汤特有的醇厚微苦气息扑鼻而来,她看着兄长平静含笑的眼眸,心中那团乱麻般的愤怒与焦虑,竟奇异地被这平静的笑意和手中的暖意熨帖了些许。
她依言小口啜饮着参汤,温热微甜的液体滑入喉中,似乎真的将那股堵在心口的郁气冲散了些。
待她喝了小半盏,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林澜才在她旁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忽然问道:“玉儿,若今日被弹劾,被如此污蔑的人是你,而非哥哥,你会如何应对?如何破局?”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黛玉握着参汤的手一顿,愕然抬眼。
对上兄长那双清澈,带着鼓励和考较意味的眼睛,她瞬间明白了,兄长并非不在意,也并非不愤怒,而是将这次危机,当作了一次教导她考验她的机会。
她放下参汤,将那些愤怒委屈的情绪暂时压下,开始认真地思索。
若被污蔑的人是她……
她无权无势,只是一个闺阁女子,面对汹汹舆论和恶意弹劾,她能做什么?
“清者自清”固然是根本,但在污言浊语甚嚣尘上之时,这四个字太过无力。
必须主动出击,澄清事实,扭转舆论。
黛玉凝眉沉思,脑海中飞快地掠过近日种种:牛佳慧关于“多看看、多听听”的建议;惠民药司那些胥吏最初对她“气息辨别法”的质疑到后来的尝试;《灵枢药性鉴》手稿上周阁老和孙院使的批注;还有兄长曾提及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花,骤然亮起。
她抬起眼眸,“哥哥,若是我,我或许会……釜底抽薪。”
林澜眉梢微挑,眼中兴趣更浓:“哦?如何釜底抽薪?”
“弹劾的罪名,核心无非是与民争利、滋扰地方、任用非人、靡费国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