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能成，自然是功德无量，可若是失败，或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她不敢深想。

晚膳时分，林澜回来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神却比往日更亮。

兄妹二人对坐用饭，席间只闲谈些家常，黛玉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按捺住了。

饭后，林澜照例去书房处理事务，黛玉在房中徘徊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亲手沏了一壶兄长爱喝的六安瓜片，用托盘端着往书房走去。

书房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黛玉轻轻叩门。

“进来。”

林澜的声音传来。

黛玉推门而入，见兄长正对着一盏灯，面前摊开着一张似乎是京郊的简略舆图，上面用朱笔做了些标记，见她进来，林澜神色如常，将舆图随手用一本书压住，笑道：“玉儿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黛玉将茶盘放在桌上，为兄长斟了一杯茶，自己也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她沉默片刻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林澜，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哥哥，你近日似乎格外忙碌，是在忙惠民药司防疫的后续，还是那社区医署试点的事？”

林澜接过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她听出妹妹话中的试探，心中微叹，玉儿果然觉察到了。

她抿了口茶，温声道：“防疫之事已近尾声，后续自有章程，社区医署朝中尚在争议，急不得。”

她顿了顿，看着妹妹关切的眼神，决定透露一丝，“眼下，哥哥在忙另一件事，一件或许比那些更重要，也更艰难的事。”

黛玉的心跳快了几分，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是与那‘牛痘’有关么？”

林澜并不意外她能猜到，点了点头：“是，玉儿，你可还记得，那日我说，或许能带来一线抵御‘痘症’的曙光？”

“记得。”

黛玉的声音有些发干，“哥哥，难道……难道那牛痘，真能……”

“现在还不好说。”

林澜打断她，语气郑重，“只是有了一个方向，一个前人不曾深究的可能，但这条路，布满荆棘，九死一生，成功与否，尚未可知，即便成功，要让人接受，更是难上加难。”

他看着黛玉眼中翻涌的震惊担忧，还有一丝与他相似的跃跃欲试，放柔了声音：“玉儿，此事干系太大，风险极高，哥哥暂时不能告诉你更多细节，并非不信任你，而是知道得越多，对你未必是好事，你只需知道，哥哥在做一件认为正确且必须去做的事，你好好编撰你的《药性鉴》，打理药圃，若有闲暇，也可想想，若有一种预防痘症的法子，该如何让人信服，如何推行，这其中的医理人心世事，皆是大文章。”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完全承认，却给出了更深的指引。

黛玉听懂了兄长的未尽之言，也明白了她的保护之意，她心中那点因被隐瞒而生的委屈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担忧。

兄长在黑暗中独行，探索着可能拯救万民的险径，而她不能只是被动地担忧，她必须更快地成长，拥有更多能理解，能分担甚至能在将来助他一臂之力的力量。

“我明白了，哥哥。”

黛玉深吸一口气，眼中水光盈盈却异常坚定，“你放心，玉儿不会多问，也不会多言，我会好好做我该做的事，只是哥哥，你千万要保重自己，若有玉儿能帮得上忙的，哪怕只是誊抄整理，或是辨识药材，你定要告诉我。”

林澜看着妹妹懂事又坚强的模样，心中暖流涌过，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若有需要，哥哥一定告诉你，不过眼下，你只需安心，记住，此事除你我，万不可对第三人提及，包括你凤姐姐和三妹妹。”

“玉儿省得。”

兄妹二人又说了会子话，黛玉才起身告辞，走到门边她忍不住回头，轻声道：“哥哥，那线曙光一定会亮起来的。”

林澜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纤细背影，眼中神色复杂。

她重新摊开舆图，手指点在“王家庄”三个字上，林晓峰带回了确切的消息，病牛源头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