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峰。”
“小的在。”
“你随我去刑部衙门,带上我的药箱,还有之前那些记录的部分摘要副本。”
林澜知道,她这个空降的侍郎,到了刑部,迎接她的绝不会是鲜花和掌声。
她需要迅速了解刑部架构,尤其是天牢和诏狱的具体情况,并建立起自己的威信。
刑部衙门位于皇城西侧,建筑森严,气氛肃穆。
当林澜这个身着绯袍,面容稚嫩却气度沉凝的新任右侍郎踏入大门时,整个衙门仿佛都安静了一瞬,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从各个角落投来,带着审视好奇不屑,甚至隐隐的敌意。
刑部尚书是位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但眼神锐利的老臣,姓严。
他对林澜的到来态度平淡,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刻意冷落,只按规矩介绍了刑部几位主要官员,以及天牢和诏狱的大致情况,便以“林侍郎新到,可先熟悉文书卷宗”为由,将她引至属于右侍郎的廨署。
林澜知道,这位严尚书乃至整个刑部,对她这个“娃娃侍郎”定然心存疑虑甚至不满。
但她并不急于证明什么,而是真的静下心来,开始翻阅堆积如山的案卷文书,尤其是关于天牢和诏狱管理制度、囚犯名册、过往病疫记录等。
她看得极快,因着记忆力惊人,很快便对这两处阴森之地的运作有了大致了解。
下午,她提出要去天牢实地查看。
严尚书目光微闪,并未阻拦,只派了一名姓吴的主事陪同,吴主事年约四旬,面相精明,态度恭敬中带着疏离。
天牢一如往昔般阴暗潮湿。
林澜在吴主事和牢头的陪同下,缓步走在甬道中。
她的目光扫过两侧牢房内那些麻木或疯狂的面孔,耳中充斥着镣铐声、呻吟声和狱卒的喝骂,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死亡气息,比之前以医者身份秘密进入时,更加浓重逼人。
她在一处牢房前停下,里面关押的,正是之前接种过牛痘的四名死囚之一。
那汉子似乎比之前更瘦了些,但眼神却不再是纯粹的麻木,看到林澜时,微微动了动。
林澜对牢头道:“打开。”
牢头看了一眼吴主事,吴主事微微颔首。
牢门打开,林澜走了进去,吴主事和牢头站在门外,神情莫测。
林澜仔细查看了那囚犯手臂上已几乎看不见的接种疤痕,又为其诊了脉,问了饮食睡眠,囚犯一一低声回答,整个过程,林澜神色平静,动作专业,完全是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样,未露丝毫异样。
“好生看顾,若有任何病状异常,无论轻重,立刻报我。”
林澜对牢头吩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侍郎大人。”
牢头连忙应下。
走出天牢,寒风扑面。
林澜回头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入口,心中明白,从今日起,她将与这人间炼狱紧密相连。
皇帝的信任与重托是动力,也是枷锁,她必须在这里,用最严谨也最冷酷的方式,完成那关乎万千性命的验证。
而此刻,奉恩镇国公府内,水承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脸色铁青。
“刑部右侍郎!全权处置天牢诏狱!”
他咬牙切齿,“好个林澜!好个皇帝!这是要把那见不得光的东西,放到明面上来办了!本王绝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