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力做补救,替我承担罪名,在我惶恐的时候,伸手拉住我。”
“我不明白我对他抱着什么情感,我只是,很害怕离开他。”
淮舟江喉结艰难地滚动,
“害怕一落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罪恶感,无尽的渺小感,和无处可寻的自我。”
“我究竟是谁?是别人口中的少侠,还是自幼背负骂名的凶手?”
“我只有看见始终自由,不为名利所缚的他,才能真正有勇气面对过去。”
路衹扭头看向窗外,日头恰好落在房檐,照得他眯起了眼:
“也许,他并没有你想得那么无所不能。”
“这一切,都不过是你擅自创造的幻想罢了。”
淮舟江气馁地看了他一眼:
“我与他朝夕相对,怎么会不了解他。”
“何况,若他不再伟岸——我不知道……”
淮舟江低下头,大约很不愿去想,腾地一下站起了身:
“今日闲聊恐怕便只能到此为止——愿阁下享受说书先生的故事。”
路衹挑了挑眉,目送他走远后,慢悠悠来了句:
“若你想知道他的真面目……明日午时,避开所有人,来苏予原的院落。”
若是连路衹本人对自己的评价都接受不了,那淮舟江喜欢的究竟是谁?不过是他心中的理想幻象罢了。
路衹嘴角流露出些微自嘲的笑意,很快又被掩去。
远处的淮舟江脚步一顿,随即更快地离开。脑中纷繁复杂的想象,让他一时无法接受。
若路衹只是一介有肮脏私心的小人——他淮舟江又该看向谁?
便是昼长夜短的夏日,在混乱的思绪中,也很容易让时间飘到夜晚。茶饭不思的淮舟江打听到了路衹的客间,从窗外三两下便钻上房梁。
他迫切想要一个证明,什么都好。
路衹还是他心中的路衹。
路衹这时已经上床,淡色薄被随意盖好,易容也脱下。
桌边还点着一盏蜡烛,淮舟江便在房梁上,透过些微烛光,看着路衹的侧脸。
路衹睫毛很长,平日轻笑的时候会微微掩住眼珠;
眼角微微上挑,笑时更加魅惑。至少对他淮舟江而言;
嘴唇很薄,勾起来时有种无情的感觉……
淮舟江猛地一惊。自己似乎脑中只有路衹笑的画面。
就像神明从未让信徒瞥见祂的不稳,淮舟江心中的虔敬盖住了他的双眼。
床上的路衹紧皱着眉,似乎梦见了棘手的事。
一滴冷汗从他额角划过。
淮舟江伸手,发现距离过远,才意识到自己在房梁上。
淮舟江心脏鼓动。
从来无所不能的人,竟然也会焦躁。
现在的路衹,不过是一介普通人。武功不如他,内力也不如他。
若是淮舟江想看见路衹不安的表情,那或许再容易不过。
只需要把剑抵在路衹喉口处。
那双眉毛会紧紧蹙起,琥珀般的眼睛会迅速移动,在淮舟江脸上寻找一丝一毫突破口。
而他的舌头会舔湿嘴唇,抵住牙口,强作镇定。
他会不会恶狠狠地对淮舟江说:“我真是白救了你,白眼狼”?
不,不对。
他只会笑着抵近剑尖,低声问:“你敢下手吗,淮舟江?”
淮舟江的心脏漏了一拍。
现在倒是很快确证了一件事。看见路衹不露于人前的另一面,淮舟江甚至会心跳加速。因为路衹就是路衹,从未刻意掩饰过自己软弱的一面。
他只是不会恐惧。
这样的人不需要淮舟江的同情,也不会引起他的厌恶。只是远远存在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安心。
淮舟江轻盈地落到地面,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拿出手帕拂过路衹的脸颊,擦去那颗汗珠。随即盯着路衹的睡颜,仿佛获得罕见珍宝一样,攥紧了手帕。
同时,淮舟江也深切感受到了路衹生命力不足的实感。
如果是往常,在他靠近这间屋子的时候,路衹就会喊出他的名字。可现在,淮舟江的手都伸到路衹脸上了,路衹仍然在沉睡。
“尊上,请好好养伤。”
“我会帮您获得想要的东西。”
“就算您利用我,也没关系。”
淮舟江小声道。
见路衹眼皮动了动,淮舟江立刻飞身离开。临走前,还最后回头看了路衹一眼。
这一眼里,他好像看见路衹盯着他,目光晦暗不明。
“系统提示:
「好感度变化:+5
淮舟江好感度:95」。”
第二日,苏予原院落外。
淮舟江看见,路衹对守卫院落的金领卫说:
“烦请各位守住门口,某行医不宜外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