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琮闻言,用脑袋顶了顶弟弟的额头,笑道:“许久不见,琰儿长高了!有没有好好练武?还偷懒吗?”
“琰儿才没有,琰儿最听话。”杜琰老气横秋,逗得大家会心一笑。杜琮捏了捏他的脸颊:“好,乖,快回屋,哥哥去看了祖父就来陪你,好不好?”
旁边跟着的婆子识相地抱过杜琰,杜琮身侧,管家引着路,一边低声回禀:“少爷,老大人从午后就没合眼,时不时问起您的归期,方才还强撑着喝了两口粥。”
说话间,已到内院正房门外,守在门口的丫鬟掀开门帘,一股浓重却不呛人的药香混着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
杜琮下意识放轻脚步,抬眼望去,只见帐幔低垂,老国公躺在铺着厚厚锦褥的拔步床上,原本还算硬朗的身躯缩成一团,面色蜡黄如纸,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喘息,每一次起伏都显得格外费力。
床边围着两个伺候的嬷嬷,正小心翼翼地用银匙给老国公喂着汤药,可那汤水刚碰到唇边,就顺着嘴角缓缓溢出,没咽下几口。见杜琮进来,便端了药退下。
炭盆烧得正旺,却暖不透老国公身上的寒凉,他枯瘦的手搭在被外,指节干瘪突出,杜琮上前拉住,轻声唤道:“祖父....祖父....?”
许是听到了动静,老国公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屋内扫过,落到杜琮身上时,辨认许久,才勉强聚起一丝光亮,嘴角艰难地牵了牵,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气音:“琮…… 琮儿…… 回来了?”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杜琮喉头哽咽得发疼,强忍着泪意应道:“祖父!孙儿回来了,孙儿打赢了,孙儿....孙儿不孝....”
老国公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攥了攥他的手,没说话就喘了起来,嬷嬷上前顺气,低声劝道:“老大人,您歇着,别多说话。”
见老爷子有了神智,杜承厚从嬷嬷手中接过汤药,一点点喂着,不时用帕子擦擦,帐内的药香愈发浓重,混着炭火的气息,却压不住满室的沉闷。
丫鬟搬了圆椅,杜琮在床边坐下,问道:“父亲,祖父的病,怎么重成这样?连神智都不清了?太医那边怎么说?”
身后,杜承礼眉宇间满是疲惫,低声道:“圣上体念臣子,特允太医院诊了几次,说是积年寒痹深侵脏腑,阳气耗损殆尽,脉息沉细无力,气阴两虚,你从西北带回的锁阳和肉苁蓉,还有其他那些精贵药材,虽为温补肝肾、益精养血的上品,可终究是难改根本了。”
杜承厚在一旁接道:“其实比前几日那次我来时好了些,想是琮儿的药起了作用。”
杜琮听了父亲的话,心里一阵茫然,“怎么会......”他伸手去碰祖父露在被外的手腕,指腹触到的皮肤发凉,与记忆中那双常年握着兵戈、掌心带着厚茧的手判若两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见到了孙子,老国公进药快了些,吃完便昏睡了。杜承礼、杜承厚和杜琮退出了房间,一时三人无话。
杜承礼道:“先去书房吧,二弟也一起。”
***
齐乐章走后,武昭用了一些粥,素华在一边帮她布些小菜,武昭看她玉手纤纤,白净漂亮,便道:“素华,不用忙了,你也坐下吃点吧。”
素华顿了顿:“素华不敢,小姐先吃吧,伤还没好,该好好养着。”
“素华,素瑶与素芸,还有你,都是世子的贴身侍女么?”
“是,姑娘,还有素锦,我们四人是忠勤侯府的家生奴才,侯爷夫人从小调教了伺候世子爷的。”素华道。
“你坐下吧,没事的。”武昭拉了她坐下,“你多大了?”
“十八了。”
“那我比你大,你便叫我姐姐吧。”
“素华不敢。”
“没事的。”
“多谢姑娘,素华不敢。”
武昭家里是没有过家生奴才的,虽不理解素华的坚持,也不愿勉强,只好作罢,“那为何世子让你来我这了?”
“世子爷的心思,素华不敢揣测,该素华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好吧,总算知道为什么叫素华来了,武昭想,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一点好奇心也没有,十八岁的小姑娘,倒像老练的妇人。
“不过,这里只有姑娘一个,自然是比侯府里轻松的。”许是见武昭和气,素华又说道。
这样吗?听了这话,武昭很惊讶,本以为来这里是很苦的,毕竟侯府里的吃穿用度要好得多,原来这里比较轻松。难不成这妮子自小都过着谨慎小心的生活?
想到这,武昭对她说:“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好不容易出了府,还不得多轻松轻松?明日我们便出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