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门半晌,门内才探出个中年汉子的脑袋,眼神警惕如鹰,上下打量着他:“你找谁?”
“这位大哥,在下陇西而来,是个行脚商。” 武昭语气恳切,眉眼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市侩,西北口音浓重,“我爹爹走南闯北多年,早年路经京城,曾蒙钟老叔与婶婶接济过一餐热饭,这份恩惠他一直记在心上。可他年纪大了,出不了门,我来京城跑生意,恰巧路过附近,想替爹登门拜谢,不知老叔如今身子是否康健?”
汉子闻言,眼神微微一动,指尖不自觉摩挲着门框,语气缓了些:“我姑父姓钟,前年就没了。你说的是他么?”
武昭心口一沉:“过世了?”她面露出惋惜,“当年承蒙老叔恩惠时,见他身子还算硬朗,怎么就……”
许是这声惋惜戳中了汉子的心事,他紧绷的肩线松了几分,侧身让开半扇门:“进来坐吧,院里说。”
武昭跟着他进了院,汉子从屋里端出两个粗瓷碗,倒了两碗凉白开,放在院中的小竹桌上,一边招呼武昭坐下。木椅吱呀一声被他坐得下陷。
两人就着院中的寂静闲聊了半晌,多是说着老钟生前的琐碎,武昭偶尔问上几句,以作应和。
“肺上的老毛病,年轻时候做活,冬天总往冻库里搬东西,落下的根。” 汉子捧着碗,低声说,“也是到时候了,前年一病就没起来。”
“老叔一直在做这些活么?”武昭循序渐进问道。
“他熟悉库房的活计,也细致,后来经人介绍,去了一家做管家,后来那家......不在了,姑父年纪也大了,便不再做活了。”
“不在了?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反正是被问了罪,具体我哪里说得清楚。”汉子说道。
“后来呢?”
“后来?还有什么后来?姑姑姑父就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后事都是我料理的。一辈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就这么着了。”汉子说着,苦笑着喝了口水,“说起来,你来得是晚了点,要是早两年,还能跟他唠唠当年的事儿。”
武昭心里一动,顺着这话往下接,神色依旧平和,像是随口闲聊:“哦?老叔还跟你提过当年的主家?让他记挂这么多年的,不知是哪家官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院角那棵老树上,像是不经意般说道,“我前两年走南闯北,也听过些京城旧事,说好些年前有家官宦遭了变故,倒得挺突然。那家也是陇西过来的,不知道老叔当年待的,是不是这家?”
“你也知道?”汉子点了点头,“不管多风光的人家,在京城里也跟蚂蚁没什么两样。”
“当年那家遭了变故,牵连了不少人吧......那家人的后事可是老叔料理的?”武昭试探道。
“我可不知道!” 听了这话,汉子戒备心起,语气陡然变了,“当年的事早就过去了,死的死,散的散,提它做什么?”
“我就是好奇,”武昭不死心地道,“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要祭祖上坟,我就想着,要是老叔当年的主家,身后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未免也太冷清了....”
“说这些不吉利的作甚?”汉子一口饮干了水站起了身,“你若是来问这些的,那就快走吧!小年忙碌,我活还多着呢,姑父待人热心,你受的那点,他不会放在心上,早都忘了。”
说着就推着武昭把她“请”了出去。
武昭下意识伸手按住门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汉子眼底满是惊惧,像是提及武府旧事,便会招来灭顶之灾。她心中一叹,知道再多说亦是无用。
“是我唐突了。” 武昭缓缓收回手,声音里满是失落,“叨扰了。”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还请收下,当作是谢礼吧。”
汉子见他退让,也没再多言,也不接银子,“砰” 地一声关上了院门,落了门闩。
武昭对着门口沉默许久,终于强压住心情。
正要转身离去,却看到素华不知何时站在巷口,身影在斜沉的日影里显得格外安静。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望着她。
“素华,让你久等了。”武昭迎过去,笑道。
“姑娘,日头快落了,安子架了车来,我们快些回去吧。”素华指了指不远处大道旁的车架,说道。
“好,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