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华应声推门而入,躬身候命。
杜琮抬眼吩咐道:“你家主子最近也没事,去请他过来一趟,就说是我在。”
***
月色如水,忠勤侯府花厅内弦歌正酣。齐乐章斜倚软榻,左手拈着颗蜜渍金橘,右手随着戏文节拍轻叩扶手,听得津津有味。忽闻素华传信,说英国公请他即刻出府往拱团巷内一叙。
拱团巷?不就是武昭住的地方么?他怎么自己跑那去了?
齐乐章眉头瞬间蹙起,将核一吐,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大冷天的,他杜琮倒会差遣人。”
话虽如此,想起今日朝会风波,终究放心不下,想了半天,只得悻悻起身,气鼓鼓地整了整衣袍。一旁的素瑶连忙上前,替他拢了拢披风,低声道:“主子慢走,奴婢陪您同去。可要带些什么?”
“带个屁!”
不多时,马车到了地方。
齐乐章整了整衣袍,迈步踏入大门。
“咚——!”
还未及他进屋,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竟被人硬生生撞开,木屑飞溅间,一群人蜂拥而入。
屋内,杜琮大惊,不及细想,一把将武昭往内室推去,沉声道:“躲好!”随即目光疾扫,反手抄起一只铜制烛台,这台子底座厚重,顶端的烛钎尖锐锋利,倒也有几分用处。
他掂了下,不太沉,便把另一只递给武昭,自己向屋外走去,周身涌起戒备。
院中的齐乐章更是心头一紧,冷汗直冒。他今夜只带了一名轿夫,自己武功本就稀松,这深更半夜突遭闯府,究竟是何方势力?
就在二人凝神戒备、大气不敢喘的瞬间,人群中心却一道娇俏身影旋风般冲了进来,清脆的嗓音打破了满院气氛:“哥!你鬼鬼祟祟藏了什么人在这里?连素华姐姐都放在这里伺候着,竟不告诉我!”
杜琮定睛一看,悬着的心骤然落地,来者正是齐乐章的妹妹齐乐惟,她身着夹袄,外罩一件月白披风,鬓边沾着几缕碎发,额角还带着薄汗,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一双眼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齐乐章,满是不依不饶的娇憨,再看她身后,哪是什么强敌,不过是忠勤侯府的一众家丁。
齐乐章气得脸颊涨红,鼻子差点没气歪:“你个疯丫头!大半夜的闯人家私宅,还敢砸门!女孩子家这般不知规矩,还不快带着人给我滚回去!”
“我是来找人的,怎么就叫闯了?”齐乐惟柳眉倒竖,语气满是不悦,“你大晚上的不在府里听戏,偷偷跑到这僻静地方来,不告诉我还敢怪我?”
她眼珠一转,目光扫过院内陈设,又瞥见素华身影,顿时拔高了声音:“素华姐姐这几日都没回府,你是不是在这养了什么青楼倌人,藏在这里快活呢!”
“放屁!你——”齐乐章本来又惊又吓,此时全化作愤怒,指着她的鼻子,一时竟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杜琮推门而出,手中还握着那只铜制烛台,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过了院中喧闹:“乐惟,休得胡言,你哥今夜是来见我的。”
齐乐惟闻声回头,见杜琮一身便服立在檐下,手中还攥着只铜烛台,顿时愣了愣,随即没了方才的泼辣:“琮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杜琮缓步走下台阶,将烛台递给迎上来的素华,淡声道:“我与你哥有要事相商,才借了这处宅院。你方才说的浑话,休要再提,传出去平白坏了你哥的名声。”
齐乐章总算缓过气,指着妹妹怒道:“听见了?还不赶紧带着人走!净在这里添乱!”
“他的名声本来也不好,”齐乐惟吐了吐舌头,却没挪步,眼珠溜溜地往屋内瞟:“有什么要事,还得藏在这地方说?屋里还有别人吧?”说着就要往里闯,被齐乐章一把拽住。
“安分点!”齐乐章又无奈,“快带他们回府,不许再瞎打听!”
身后家丁也已认出了世子爷,方才跟着自家小姐闯门时的那点莽撞气焰,此刻全蔫了下去,一个个像被拔了毛的公鸡,垂头耷脑地往门外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齐乐惟不想走,她挣开齐乐章的手,转头看向素华,眼底瞬间漾起娇憨笑意,语气软了几分:“素华姐姐,你这几日都没回府,我可把你想坏了!”
素华笑着应道:“劳大小姐记挂,奴婢一切安好。”
“既如此,”齐乐惟说着,便亲昵地上前挽住素华的胳膊,脑袋轻轻一歪,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娇蛮,“我大老远跟着来,天寒地冻的,姐姐就让我喝杯热茶吧?”
说着,便拉着素华往屋里走,全然不顾身后齐乐章气得铁青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