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场豪赌。”杜琮沉声道，“那筹码呢？”

“筹码，便是您杜府数十载的清誉门楣，是世代忠良、为国戍边的赤子之心。”武昭掷地有声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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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一早，杜承厚便匆匆来国公府，径直邀杜承礼和杜琮往书房议事。

三人坐定，杜琮便吩咐下人去请汪佩祯。杜承礼闻言，道：“琮儿，你母亲本就为府中丧事忙得脚不沾地，你叫她来听我们说话做什么？”

杜承厚在一旁却道：“大哥莫急，我瞧琮儿这么安排，必定有他的用意。琮儿，有话你便直说吧。”

杜琮点头道：“后日便要开朝了，无论御史台那边如何弹劾，这场风波，终究是到了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杜承厚也说：“不错，我也是为此事而来，那日朝上，你不让我出班替你辩驳，我当下明白是为避嫌，但眼见如今这等情状，你到底作何打算，该与我们商议一番才是，大哥不在朝上，我总不能坐视不理。”

杜琮缓缓开口道：“如今祖父不在了，我的意思是，不如顺应此变，隔岸观火。”

杜承厚满眼复杂，道：“你这是，想要交权？”

杜琮颔首：“此战一过，狄戎那边至少得消停三五年....”他语气迟疑，“其实，这期间若没有战事，交权....未尝不可。”

杜承礼在一旁听得真切，眉头微蹙，看向杜琮道：“琮儿，你是否心中早有考量？这般大事，怎的也不先与为父知会一声？”

杜琮闻言，转头望向父亲，眼中带着歉意：“父亲恕罪。并非儿子刻意隐瞒，只是应对朝堂纷争，实在心力交瘁。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实在折磨心神。儿子本就只想好好练兵，只要边疆安定，便足矣。”

杜承厚叹了口气，道：“你有何错？你父亲更不是怪你，只是自责，让你一个抗下这许多，殚精竭虑，苦了你了。”

杜承礼也拍了拍杜琮的肩膀，“你这孩子，什么都憋在心里，你祖父刚走，若是他在，也不会因此而怪你的。”

汪佩祯这边进了门，见三人都是神色沉重：“你们这是怎么了？”

杜承礼将刚才的种种商议说与她听，汪佩祯听罢，便面有戚戚：“琮儿，你心里的苦，娘都知道。如今你袭了爵位，边关的仗也打赢了，能平平安安回来，娘这颗悬了许久的心，已是落到了实处。只要能熬过眼下这一关，旁的都不算什么。放权又如何？掌权又如何？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此起彼伏罢了。娘只恨没有帮得上你的地方，让你年纪轻轻就前思后想，娘知道，你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杜琮心下动容，道：“母亲，有您这句话，孩儿还有什么可言？”他拉了母亲的手，“只是这一次，您还真的能帮得上我。”

汪佩祯道：“我能帮你？你且说，要怎么帮？”

杜琮对三位长辈郑重道：“我要放权，但绝不能悄无声息地放，反倒显得做贼心虚。我要以丁忧之名，正大光明地请旨。御史台弹劾我的那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上书恳请皇上，彻查军中贪腐之事。此事，还烦请您与父亲联名修书给舅父，让他在朝中从中斡旋，鼎力配合。”

杜承礼闻言，赞道：“琮儿，你竟然想的这么周全，此番行事，足以彰显你的委屈，也让世人知道，有些御史言官，是如何苛待浴血功臣的！”

杜承厚也抚掌道：“太好了！如此一来，我也不必再束手束脚地避嫌了。要查，便索性彻彻底底！兵部这边，第一个敞开大门欢迎，账册、兵籍、军需记录，尽数呈上去，放开手脚来查！”

汪佩祯道：“好，此事倒也不必修书，本来初三就该回门，今年需要守孝避吉，你舅舅这两日定会和你舅母来府上探望，到时候，我们亲自与他说，最为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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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议罢，四人便回厅里用了些素食简餐，又去灵堂守着了。

以英国公的地位，子女需守满七七，方能出殡下葬。汪佩祯与方沐怡虽不用守夜，却也需要哭奠、打理祭品，还要应待众亲族同僚，连日下来，几人都瘦了不少。

果然如汪佩祯所言，没过多久，汪睿祺和夫人秦蕊珠就到了。

汪睿祺一身素服，比平日里更显得儒雅温润，他面色沉肃，甫一进门便朝着灵堂方向躬身行礼。随行的秦蕊珠亦是眼眶泛红，手里攥着一方素帕，轻声劝慰迎上来的汪佩祯：“妹妹，你且撑住些。万不可太过伤痛。”

汪睿祺行完礼，又劝了妹夫几句，便转过身拍了拍汪佩祯的肩膀：“佩祯，节哀。我与你嫂嫂实在放心不下你，这里里外外全靠你操持，瞧你这脸色，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秦蕊珠也附和道：“是啊佩祯，府里缺人手也好，有什么要打点的也罢，你只管吩咐，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长兄如父，汪家父亲早已不在，兄长汪睿祺便是汪佩祯在这世上最亲的依靠。此刻一见哥嫂，她连日强撑的那股子劲瞬间泄了大半，眼圈一红，连忙上前攥住二人的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早就叫厨房备下你们爱吃的菜了，一会儿就在府里用饭吧，咱们也好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