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杜琮败下阵来,他仰头靠着车厢壁,喃喃道:“无牵无挂....么?”
“吱呀”一声,车子停下,同时,柳平轻唤:“爷,到了。”
杜琮似是被惊醒一般回过神来,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身侧的武昭,她却恰好偏过脸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一躲,倒拨开了杜琮心头的一层阴霾,他紧绷的心情骤然缓和下来。罢了,他想,如此顺着她便好。
剩下的,自己来好好安排一番,应无大碍。
于是他释然道:“你既已打定主意,我也不再多劝。别的忙我帮不上,只能给你一个清白身份,也好让你往后行走方便。”
武昭一愣,杜琮已经撩开了车帘:“今日劳力劳心,回去后,快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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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昭望着车架远去,门内素华劝道:“姑娘,快天明了,您快点回房睡会吧。”
武昭问素华:“素华,你说,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姑娘说什么呢?”素华道,“您这样心思剔透,怎么会任性?”
武昭笑笑,自己这是怎么了,对着素华问起这样没着没落的话来。
她揉揉肩膀,方才爬墙时动作太急,有些拉扯到了,此刻之前的伤处有些涩涩的酸意。
今日太累,睡醒了再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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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日,杜老国公出殡之日便到了。天刚蒙蒙亮,国公府内外又被崭新的素白裹住,门楣两侧垂着扎满白纸花的长幡,随风轻摆。
府前的长街被清出了平坦宽阔的通道,辰时刚至,一声悠长的丧锣划破晨雾,出殡的仪仗便缓缓启动。
队前八名礼官方步引路,手持招魂幡,紧随其后的是百余名校尉,皆披麻戴孝,腰佩长刀,仪仗中段,是数十名内侍官捧着老国公的生前仪仗——鎏金斧钺、朱漆令牌、锦缎伞盖,皆蒙着一层白纱。
核心的灵柩由精壮的杠夫抬着,棺木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外罩黑素缎棺罩,罩檐下垂着密密麻麻的白丝穗,四角各系着一枚铜铃,灵柩两侧,是杜氏宗族的亲眷,杜琮一身素白孝衣,腰束麻绳,走在灵柩左侧最前方。
仪仗绵延数里,从国公府一直延伸至城外的陵寝方向。白幡引路,纸钱纷飞,铜铃轻响,哭声与丧乐交织在一起,送别着这位曾为大应立下赫赫功勋的老国公。
人群里,武昭一身素色布衣混在百姓中,队伍行至近前,杜琮一眼便发现了她,只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送葬的队伍渐渐远去,武昭和素华便去采买东西,昨日是二月十六,她本打算去忠勤侯府言明去意,齐乐惟却递话来说不便,只好等到十九号再去。
因为武昭打算好了要走,近几日心里都存了从此见不到面的想法,交代了好些有的没的,素华只觉心里头毛毛的,却不明所以,也不敢问,只好武昭无论做什么她都亦步亦趋地跟着。
行不多时,二人到了集市附近,不远处正是京中最繁华的所在。
武昭刚才看了送葬的队伍,丧乐仿佛还在耳边萦回,这地方却静谧宁静,锦帘轻垂,香车宝马,还不到中午,奢靡之气就仿佛丝丝缕缕地溢在风里,与那几条街外的哀戚肃穆,恍若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武昭和素华往相反的普通集市走去,素华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姑娘,您看,那是谁?”
武昭定睛一看,那辆低调华贵的车上正在掀帘的,正是南康公主。
车旁,还有一位已然下车,正在轻理裙裾的妇人,衣着同样不俗。
公主怎么会在此处?武昭不由得停下来看了一会,瞧公主亲密又依赖的态度,武昭心头微动——这莫非就是南越王妃?
南越王妃与公主的吃穿用度,全由宫里供给,不可能短缺。而天下间的奇珍异宝,南越王府想要便有,就算要买些什么,哪里用得着亲自来这市井之地?武昭眉峰微蹙,暗自思忖,她们怎么这般悄然现身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