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昭闻言,抿了口茶道:“趋利避害固然是人之常情,可这‘利’与‘害’,终究是各人心里才有的一杆秤罢了。”
“于旁人而言,郡主之位是泼天富贵,是求之不得的靠山;可于陶卉而言,那间能由着她做主的绣铺,那份不看人脸色的自在,才是真真切切的好日子。”
她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换作是我,困在高墙里,守着个虚名度日,日日对着规矩礼法束手束脚,早也夫君、晚也相公,怕是比坐牢还难熬。这般‘福气’,谁爱享谁享去。”
杜琮久违地朗声笑了,眼底盛着明晃晃的赞许:“我与姑娘所见略同。”说罢,他却又叹道,“只可惜,人生在世,多半身不由己。”
随即,他又沉吟道:“不过嘛,就算陶卉从了,回了南越王府,南越王妃只怕也未必能遂了心愿。”
“什么意思?”武昭心头一凛。
杜琮不疾不徐地摇了摇头:“我现在尚不能确定。”他捻着茶盏的杯沿,“只是这场赐婚,怕没那么简单。”
一时间,二人都陷入沉思。半晌,武昭问:“公爷今日来此,是为何事?”
“无事,只是来看看。”杜琮道,“孝衣穿了五十多天,哭声也听了五十多天,若是祖父还在,怕也要皱着眉说一句,心里烦了。”
武昭莞尔。
杜琮却敛了笑意,目光望向门外,语气里带着怅惘:“说实话,此前我一直觉得祖父还在,直到你那日来路边送灵。”
“为什么?”武昭问。
“我也说不清,”杜琮摇摇头,“只觉得,就好像是你,从祖父手里把我接过来了。”
“什么?”武昭没听懂。
杜琮却低低笑了一声,眉眼舒展了些,语气也轻快起来:“罢了,都是些胡话。总之,多谢那日你来。”
“好。”
***
几日后,武昭一切都已经打点停当,万事俱备,只待启程。
她专程提前去忠勤侯府拜别了齐乐惟。南康本就要出嫁,武昭又要远走,此一别三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齐乐惟几乎哭成了泪人。又约了好几回见面叙话,席间尽是叮嘱珍重的话,字字句句都带着不舍。
至于陶卉与南康的代嫁纠葛,武昭自知插手不易,只私下求了杜琮——若陶卉当真不愿这,便请他暗中相助,只消帮她脱身便好,不必劳烦国公府出面庇护,能帮上一把,便是一把。
杜琮本就存了这份心思,闻言自然是一口应下。
她还给李大娘写了信件,寄了自己积攒的一些银两过去,告诉李大娘一家自己要南下的事,但也没提此行真正的目的。
父母的牌位不便随身携带,武昭原本想托付给素华代为保管。素华识字不多,牌位上的字迹与名号她未必能全然认清,倒也省心;可忠勤侯府终究不同,人多眼杂,却不能将这隐秘放在那里。她左思右想,始终没拿定主意,原想找一处清静隐秘的小寺院供奉,却也迟迟没寻到合适的去处。
齐乐章给置办的那些锦衣、首饰、日用等等,武昭一件未带,尽数留在了这宅子里。南下之行本就该低调行事,这些东西也不便携带。
张婆子和安子的银钱一一结清,再给素华多留一些零花。
除此之外,便再没什么值得挂心的了。
除了......
不过,那人什么都不缺,也不需要自己担心。
她看了看自己,和来的时候几乎一样,一身素衣,除了一件包袱,什么都没有了。
她又抬眼扫过这方小院,窗棂干净,陈设简单,处处都是这阵子住过的痕迹。心念一动,便挽起衣袖,亲手收拾起来。
正在热火朝天地收拾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嗒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是谁?
武昭停了动作,“吱呀”一声门响,门口的人气喘吁吁下马,是杜琮。
“公爷,我今日又不走,你这般急匆匆的,是出了什么事?”
“这事....我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你。”杜琮进了院,额角带汗,气喘不断道:“齐家那边的消息——和南康议亲的,是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