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几个兵丁不知道从身后哪里窜了出来，二话不说便扑上前，铁钳似的臂膀死死架住了武昭。

武昭心头一凛，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猛力挣扎。可双拳终究难敌四手，那几个壮汉沉喝一声，硬生生将她的肩膀往下按。只听“咚”的一声，武昭被死死压着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眼前发黑，浑身竟是半点动弹不得。

是谁？

她强忍着剧痛，拼命扬起脖颈，循着周遭的动静望去。枪棒林立，人影攒动间，只见不远处立着一位衣饰华贵的雍容妇人，身后簇拥着一众侍女，眉眼间透着凛然的威严。

这人，她分明在那日市集路口远远见过。即便记不清这张脸，单看她身后下人的服色形制，再瞧她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会同馆内还能有第二个么？这必是南康公主的生母，南越王妃。

南越王妃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尖利如淬了冰：“好个胆大包天的妖女，竟敢混进会同馆妖言惑众！来人，把她拖去后院杂役房，锁起来严加看管。”

“娘娘且慢！”武昭叫到。

“果然是妖女，你怎知道我是王妃？”南越王妃冷笑一声。

武昭的膝盖生疼，却强撑着挺直了脖颈，朗声道：“王妃说笑了。能在会同馆内如此气度不凡、威仪赫赫，除了王妃娘娘，还能有谁？”

她这话半是奉承，半是试探。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这么大的动静，里面可能听到？可入目皆是肃立的兵丁，哪里有半分齐乐惟或南康的踪迹。

南越王妃可不吃这一套：“别看了，我知道你是忠勤侯千金请的武师，你们关系匪浅，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侯府出面，也救不了你。”

说完，她拂袖便要离去。

“娘娘！”武昭心头大急，也顾不得什么分寸，脱口疾呼道：“就算那小郡主肯应下这门亲事，您怎知她上路之后不会反悔？又如何能保证，她嫁入那家之后，不会对南越王府不利？这一步棋走得太过险隘，处处皆是破绽，您可要三思啊！”

“小郡主”三字一出，南越王妃就已陡然住了脚步。藩王之女，可封郡主，她和南越王就南康公主一个女儿，“小郡主”，除了陶卉，还能有谁？

南越王妃眉头紧蹙，心中翻涌，她何尝不知这步棋凶险万分？可是南康....不行，此事纵是万般无奈，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须臾，她敛去眼底的波澜，转过身来：“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可是王府的事，还轮不到一个丫头片子置喙。”她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武昭，“要让人安分听话，越地的法子可不少，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的下场吧。”

说罢，她侧身对侍女低声吩咐了些什么。然后一摆手，武昭就被驾着向后院走去。

***

素华在会同馆外的车边等了许久，倦意渐浓，竟靠着车辕浅浅睡了一觉。

又过了一会，忽见齐乐惟被人送出了馆，独自一人走了过来。她连忙快步迎上前去，未想齐乐惟瞧见她，反倒先露出了满脸的诧异：“素华姐姐？你怎么还在这里？魏姐姐竟没带你一道回去吗？”

齐乐惟问罢，心中掠过一阵悲凉，怎么，魏姐姐要和她生分了么？连素华都要还给侯府了？

素华听得一头雾水，怔怔摇头：“小姐，魏姑娘根本就没出来过啊。”

“什么？”齐乐惟呼道，“魏姐姐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出来了呀？”

素华心头咯噔一下，难道是方才自己睡得太沉，竟错过了姑娘出来的时辰？她忙转头去问身旁的车夫，那车夫亦是一脸笃定地摇头：“回姑娘的话，小的一直守在此处，确实没见魏姑娘出来过。”

一旁齐乐惟带来的侍女也附和道：“小姐，我们几个都在这里，魏姑娘根本没出来过。”

这是怎么回事？想起刚才魏姐姐和南康那些莫名其妙又语焉不详的话，齐乐惟心里一慌，不由得转头看了看会同馆的大门。

四下一片寂静，风声过耳，她定了定神，当机立断道：“先去拱团巷，看看姐姐是否提前回去了，素华姐姐，你且随我同去。”说罢，她又转头吩咐那几个侍女，“你们几个速回府去，将此事禀明世子，切记，万万不可声张，不许让旁人知晓分毫，否则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

头痛欲裂。

半睡半醒间，武昭只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

这是在哪里？

她努力回想着，可脑海里一片混沌，前尘后事竟半点都抓不住，只剩太阳穴那处在不断叫嚣。

痛感愈发剧烈，还裹挟着阵阵眩晕，浑身像是被抛在一艘破败颠簸的旧船上，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江倒海。

糟了，要吐了。

可不能被自己噎死，这也太憋屈了，于是武昭咬着牙，凭着最后一丝本能拼命侧过脖颈，哗啦一声，将腹中秽物尽数呕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