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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一天的礼仪学习,武昭只觉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她遣退了伺候的宫人,连外衣都懒得褪,便歪在软榻上,只想合眼歇一会儿。
窗外夜色沉沉,会同馆里静得只余风声掠过窗棂的轻响,倦意正一点点漫上来,眼皮刚要合上,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瑛姑姑。
武昭倏地睁眼,浑身的倦意瞬间散去,她屏息凝神,指尖悄然攥紧了榻边的一柄锋利的发钗。
正要出声喝问,却见一道玄色身影,从虚掩的门缝里闪身而入,反手又轻轻将房门扣紧。
月光透过窗纱,晕开一层朦胧的银辉,恰好勾勒出那人的身形。待他转过身来,眉目俊朗依旧,只是眼底难掩疲惫与急切——是杜琮。
四目相对的刹那,会同馆静谧的夜晚,竟像是陡然喧嚣起来,可风声与夜声,又在这喧嚣里尽数褪去。
屋内明明宽敞,武昭却无端生出几分窒息感,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连日来的隐忍、担忧、思念,尽数堵在喉头。她望着他的眼神,便知道自己此刻的目光里,定然也盛满了同样的情绪。
她一个人想了很多次,再见面时要跟杜琮如何解释,可是见到面后,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杜琮也动了神。他肩头还沾着夜露的湿意,方才步履轻得像一缕烟,此刻却僵在原地,他一眼不眨地望着她,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眼底的倦色,又落回她泛红的眼眶,喉咙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千言万语,终究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悸动。
武昭再也忍不住,猛地起身朝他扑过去。杜琮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稳稳将她拥入怀中。他肩头的夜露凉意,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瞬间将她包裹。武昭埋首在他胸前,鼻尖一酸,强忍了数日的泪意终于决堤。
杜琮的手臂收得极紧。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鬓边,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带着笨拙的安抚,一下又一下。
“你怎么进来的?”
许久,武昭在杜琮肩头闷声问道。
“费了好大的功夫。这会同馆里外都是宫里的人,值守的更是禁军精锐。好在霍老的侄儿在禁军任职,我托了人情问到负责此地的戍卫班次,才敢趁换防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潜进来。”
“国公爷还要托人情才能问到么?”
武昭闷闷地开口,脸颊依旧埋在他的肩膀,温热的气息熨帖着布料。
杜琮低低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去,带着自嘲,“国公爷现在就剩下名头好听啦,兵权早都被卸干净了,还是你劝的呢,忘了?”
武昭也笑了出来。
二人缓缓松开对方,都有些不好意思。杜琮拉了武昭的手腕一同坐下,关切道:“你被南越王府扣下之后,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还好,”武昭摇摇头,“很快就被太后娘娘救下来了,没受什么苦,”她回忆着,眉眼间掠过一丝后怕,“就是进宫的时候,被人装在箱子里一路抬进来的,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可把我吓惨了。”
杜琮握着她手腕的力道蓦地收紧,“怪我、怪我。”
武昭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被你塞进去的。”
“但我就觉得怪我。”杜琮道,“你受委屈,就该怪我。”
他顿了顿,又说:“素华说,你是为了救那真郡主,才把自己搭了进去。若是我能提前把人护好,也不会让你身陷险境。”
“怎么能这么想,”武昭摇头,伸手覆上他的手,“本来也不想牵扯你进来,你家中还在办丧事,何苦自责,救人是我自己的决定,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
杜琮沉默片刻,反手握住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话是这么说,可我一日不知道你的消息,心就一日悬着。”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后怕,“那日得知你不见了,我坐立难安,只恨自己没了兵权,否则早就.....”
他言及此,看向她道:“往后别再这般孤身涉险了。我对你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你还记得?”
“记得。”武昭轻轻应声,“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睫轻轻颤动:“我也想凭自己护住想护的人,而不是什么都不做,等着你来帮。”
说罢,她又补充道:“此次的事,我也知道没什么把握,只是一试,从来没有打算把自己搭进去。素华是担心我,才把话说得重了些。”
杜琮道:“我明白,你的心思,我全明白。从安定卫到京城,你帮我还少吗?我帮你,不是觉得你需要依附旁人,只是想和你一起。你想护的人,我陪你护,你想做的事,我陪你做.....往后世间,都是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