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昭和南越王妃下了各自的辇轿,向门内走去,二人出宫的消息早已经传递回来,此时南康正在门口候着迎接二人。
走近后才看清,南康脸上笑意勉强,眉间难言郁色。
这是怎么了?
她心头微疑,下意识向她身后不远处一望,心中骤然一窒——是齐乐惟。
齐乐惟和几个官家小姐立在一旁,面无表情,眼神又好像似笑非笑。自那日三人相见后,武昭便再未与她碰面,心中纵有万般缘由,也始终没个机会解释。她太清楚乐惟的性子,知晓此事后定然日夜担心,念及此,心头便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羞愧,连目光都不敢与她相触。
南康上前打圆场,一手挽住母亲,一手轻拉武昭的衣袖,笑着打岔:“可算回来了,外头风大,快进院里吧,宴席已经备好,就等你们回来呢。”
说着便不由分说引着二人往内走,又回头朝下人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快带齐乐惟等人入席。
入了正院,院中早已摆开了宴席,锦幔高挂,案上摆满了精致的肴馔与佳酿,南越王府的属官们皆身着常服侍立两侧,见二人进来,纷纷躬身行礼道贺。
南越王妃坐了主位,南康和武昭分坐两侧,酒过一巡,属官们轮番上前向武昭敬贺,武昭依着南越王妃教的礼数一一回礼,举止端方,倒也瞧不出半分破绽。
只是席间她偶一抬眼,便撞见齐乐惟的目光,对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武昭只得匆匆移开视线,心头的局促竟比在太后面前更甚几分。宴席间的笑语喧哗,倒衬得她心底那份愧疚,愈发清晰了。
因着方才在太后宫中已经吃过,武昭用不了几口便不想吃了,酒过三巡,肴馔亦添了两回,南越王妃瞧着属官们渐渐放开了礼数,便借故回房去了。
南康和武昭见状,也借口更衣起身,武昭先行,南康则路过齐乐惟身侧,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道:“乐惟,陪我走走?”
齐乐惟没说什么,沉默起身,跟着南康向内院走去。
二人绕至会同馆西侧一处僻静的暖阁,此刻并无旁人,只炉上煨着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
齐乐惟正自疑惑,忽然看到武昭自门内闪出,顿时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忽然又立刻反应过来——她看了看南康,又看了看武昭,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大踏步向内走去,边走边道:“倒是难为你们费心了,一位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一位是新得圣恩的郡主,为了我这一介小小女子,竟然绕这么大的弯子。”
“乐惟——”南康赶忙上前道,“你别这样说。”
话音未落,齐乐惟的眼泪却猝不及防落了下来,哽咽着问:“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泪眼朦胧地望向武昭,声音发颤:“魏姐姐......不,你到底是不是魏姐姐?”
“我....不,乐惟,你....”武昭看到她落泪,顿时结结巴巴起来。
“你不是陇西来京城寻亲的吗?怎么又成了京中长大的郡主了?你对西北那样熟悉,你到底是陇西人,还是南越人?”齐乐惟根本容不得她解释,一边哭,一边接连质问。
“你失踪那几日,我吃吃不好,睡睡不香,心里只是自责,怪自己迟钝,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你们俩处成了那样。南康难得来一次京城,你又举目无亲,我在家中本来就难有交心之人,一直将你们当作亲姐妹来看待,可你们呢?”齐乐惟说着,带泪笑道:“原来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你们竟联手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骗我。”
她越说越觉得绝望,眼底满是寒心:“难道你来侯府,只是为了见到南越公主吗?你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一样,不过是想攀附侯府,利用完了,就把我一脚踢开,是不是?”
“乐惟!”南康怕她说出不可挽回的话来,少见地厉声道,“你先邀请她的,可别忘了。”
“我怎么会忘?”齐乐惟叫道,“哦,对了,还有琮哥,你难道也是欺骗他吗?琮哥那样护着你....”
“乐惟!”南康喝道。
“乐惟,”武昭平复了心情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慌乱,“我知道,这一切的一切,要跟你解释清楚太难,不仅是因为这前因后果错综复杂,更因为,有些事我眼下确实不能与你明言.....我有我的苦衷。”
顿了顿,她往前挪了半步,目光灼灼,满是真诚:“可我绝非你想的那般不堪,从未想过要利用你、攀附什么。你若这般曲解我,倒真是把我们之间的情分,都弄得龌龊了。”
“是我对不住你。”武昭声音轻哑,“你如今满心怨怼,我都懂,也能体谅。只是眼下诸多事我身不由己,再不能如从前那般与你交心相伴。”
她说完,闭了闭眼,似是用尽了力气:“你恨我吧......不,你就当从来都不认识我吧。”
齐乐惟闻言,竟怒极反笑,连日来的委屈、疑惑与不安此刻尽数爆发,扯着唇角:“好!好得很!”
她字字发颤,却又带着决绝与冰冷:“我不管你姓魏,还是姓边,也不管你到底是南越的归善郡主,还是陇西来的平民女子。你一句有苦衷,便能这般置我于不顾,把我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这样的情分,我还真不稀罕要!反正往后,想来也未必能再相见。”
话落,她抬眼看向武昭与南康:“自此以后,我们三人,再无瓜葛。归善郡主,恭贺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