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让御医回去!”王妃急声低喝,指尖攥着锦被,额角已沁出细密冷汗,“别声张,让人悄悄去洒金巷,请一位姓胥的郎中来!”
“胥?”南康一愣,胥姓是南越的大姓,母妃这是要在京中寻南越的郎中?可瞧王妃神色焦灼,不似作假,她也不敢多问,当即应声,忙遣人去拦回御医,只对外称王妃只是一时乏累眩晕,并无大碍。
见南康遣人依言去办,王妃才稍稍松了心,转头对武昭温声道:“我这边无碍,不过是一时乏了,你这一日是最累的,自去歇息吧。”
武昭怎会不懂王妃的深意,自是不愿多留扰她们母女说话,轻声叮嘱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又过约莫半个时辰,王妃的贴身侍婢已将那位胥郎中请来,从会同馆后门悄悄引了进来,避过了一众下人和朝廷的守卫。
王妃已然屏退了屋内其余伺候的人,只留南康与两个心腹侍婢在侧。
那胥大夫看着年纪尚轻,不过三十五六的模样,见了王妃竟未行君臣之礼,径直上前便替她搭脉,王妃也全然不怪罪,任由他诊视。
南康满肚子疑惑翻涌,却知此刻不是追问之时,只静静立在一旁。待胥大夫诊完脉,沉吟片刻才开口道:“王妃遣人寻我来,想来心中已是有了预感。”
王妃颔首:“你说的没错,兹事体大,否则我也不敢请你来。”
胥大夫收回搭脉的手,缓声道:“已有两个多月了,想来王妃约莫一个月前,便该生出疑虑了吧。”
“是,劳你细看,眼下我这身子状态可好?”
“脉象平稳,一切无碍,只是近来太过劳累,气血稍虚罢了。”胥大夫语气恳切,“王妃的体质本就阴虚偏干,最不适宜在京城,需得早些回南越静养,方是稳妥之策。”
“母妃?”南康立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心头的疑惑再也按捺不住,轻声唤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两个多月?”
胥大夫却似未听见她的疑问一般,只对王妃道:“王妃好好休息,我去外间为王妃开药,您按时服用便可。”说罢,便转身径直出了内室。
“好,你去吧。”王妃也不怪罪,任他去了。待胥大夫走后,王妃才转头看向南康:“月儿,母妃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什么!?” 南康大惊,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但转瞬便回过神来,声音发颤地追问:“父王他......他可知晓此事?”
“不知。”
“父王的身子......?”
“嗯,”王妃点点头,“你父王的身子早有好转,这次来京城一直无事,也总算得了些清净歇息.....”
“那您先前跟皇上说,父王身子亏空、回天无力......”南康的话未说完,心头已然豁然开朗。原来父王母妃不愿勉强她嫁予不心仪之人,竟不惜撒下这弥天大谎。不仅寻来假扮的郡主替她出嫁,更拿父王的身子作假。这般事关王室后嗣的隐秘,一旦败露,必会被皇上疑心有不臣之心,株连整个南越王府,反观归善郡主的顶替之事,反倒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南康一身冷汗,看向王妃虚弱的样子,感动、后怕、心疼、愧疚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陈,一时间,除了拉紧王妃的手,什么都说不出,也做不出了。
王妃见她已然通透,绽开一抹欣慰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月儿,你素来聪慧,一点就透,母妃甚感欣慰。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死死瞒住此事,尽快回南越去。过几日我们便进宫,求太后娘娘出面,敲定你承嗣封储的事,待诸事妥当,便即刻动身。”
“好,母妃,”南康慌乱褪去,坚定道,“您这几日什么都别想,安心休息,府内一切事务,有我在。”
“我的月儿,真的长大了。”南越王妃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
“母妃,其实我一直想问,”南康握着王妃的手,困惑不解道,“皇上为何非要我嫁入易家?”
王妃轻轻叹了口气,提及此事,眉宇间瞬间凝起几分愁绪,眉头微蹙道:“唉,这都是些盘根错节的陈年往事,牵扯甚多,眼下一时半会儿,也跟你说不透彻。等咱们回了南越,得空了,母妃再慢慢讲与你听。”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上南康的脸颊,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多了几分郑重:“不过你要知道,此事牵扯着太后与秦王,内里是朝堂的浑水乱局......南越素来只想偏安自保,半点不愿涉入其中。因此,你不必心有愧疚,我和你父王这般筹谋,固然是为了你,更也是为了南越的安稳。其实,即便你心甘情愿想嫁,我们也定会拦着——你若真进了易家,只会让南越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事情只会愈发复杂难控。”
王妃望着南康,道:“从前不与你说这些,是觉得你还是没长大。可如今不同了,你即将承嗣封储,往后便是南越的主心骨。有些事情,也该慢慢告诉你,让你记在心里了。南康,从今日起,你便不再只是无忧无虑的南越公主,整个南越的兴衰荣辱、百姓安危,往后,都要落在你的肩上了。”
很快,她又微笑着说:“不过别怕,父王和母妃,都在你身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