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两人诡异而同步地忙起来。
书房经常被裴霁从早到晚地霸占,沈朝有时路过会望着紧闭的书房门停留几秒,偶尔裴霁也会有所感般地莫名抬头看向门口。隔着扇门,彼此都心知肚明又谁都没有打扰对方。
两人间的交流也慢慢减少下来,除了吃饭时会见上面,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相处的时间少的可怜。别墅太大,当两个人都没有意向见面,原本熟悉的人竟然真的变得陌生,宛若不相熟为了减少租金而不得不暂时同居的舍友。
直到那天,客厅的灯光亮到深夜,心力交瘁地走出书房时,裴霁被楼下极亮的光吸引了注意。
平时这个时间,睡不睡觉说不准,以沈朝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咸鱼性格,肯定早就回到卧室,扑到床上,不会闲着没事在客厅待着。
客厅的灯亮着,但沈朝并没有在客厅。
隔着玻璃门的小花园里,漆黑的夜笼罩一个孤独的背影,沈朝站在两人曾经经常躺着发呆的躺椅边,双手交叠在胸口,抬头仰望漫天星光。
郊区的夜晚星光格外亮,今夜也不例外,只是比起以前共同看过的星空,总觉得今晚能看见的星星没有那么多。
肩头初春的寒凉忽然被厚重的外套挡去,沈朝的睫毛微微一颤,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你最近好像很忙。”
这句说得漫不经心,却能听出关心的意味。连续很长时间的重压下,裴霁难得笑了笑:“是我的错,怪我陪我们小少爷的时间太少了。”
回答过于轻佻以至于成功获得小少爷嗔怒的一瞪。
瞪完人,沈朝敛起笑,眨眼却频繁起来,将被披在身上的外套当做保护般拢紧:“能和我说说吗?这件事对你很重要,是吗?到底有多重要?”
极致的安静过后是微不可见的轻声叹息,两人都是聪明人,几句言谈间,裴霁便确定沈朝是猜到什么,又不能真的确定到底猜到什么,只是无论猜到什么程度,“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这是打定主意彻底瞒着他,沈朝脸上残存的笑真是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紧紧抿着的唇,还有因为生气起伏变大的肩膀。
沈朝向来是尊重裴霁的,就算那些秘密隐藏的手段极为拙劣,都能睁只眼闭只眼当不知道,虽然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怕真正的真相并不如他的意,下意识想要逃避。
但此时此刻,那些作为年长几岁自以为的宽容和平和荡然无存,反而被幼稚的占有欲占了上风。尤其是事情发展到如今,裴霁嘴里还是没有实话,在将对方视作可以倾诉的家人时,对方却在心里设下隔阂,沈朝并不是他可以交付全部真心的对象。
“算了,”沈朝喃喃一句,用手擦擦发酸的眼角,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掩盖颤抖的尾音,“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在你心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气氛微妙的变化裴霁能察觉到,尤其是这句话的沉重更加让他警觉,很多关系的分裂都是从这句话开始。
故而几乎是随着话音落下,就上前一步,将沈朝的肩膀掰过来,迫使他面对着自己,让细微的表情无处可逃。
这样的心思沈朝一眼便能看穿,但也没有丝毫回避,顺着力气扬起头,大大方方地给看,眉头一挑似在催促着对方的答案。
心中的答案在唇齿间滚过,裴霁却迟疑起来,只是微微张口,颇有些近乡情更怯的意思,怕这个答案并不是对方想要的,怕因为鲁莽击碎原本平静的生活,犹豫再三,说了最安全的答案。
“你说过的,我们是家人。从你救下我的那时那刻起,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会永远守护的家人。”
沈朝轻轻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笑,眼神却黯淡下来。
他很清楚裴霁会留在他身边的原因,不是因为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只是因为裴霁需要他,只有他才能帮裴霁恢复人身。如今裴霁的答案,几乎再次印证了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