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逐渐开始害怕见到每个人,每个实验体。
大家真的满意这样的结果吗?真的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其他实验体愿意吗?她们恨吗?她们选择原谅了吗?
阮平安不知道,弱小的生灵,痛苦和喜悦都显得如此轻。轻到一阵风过去,就过去了。
过去了吗?
为何扎在她心底的那根刺,周围的腐烂越来越大。
阮平安不敢面对粼,她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即便曾经的她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因为她,属于粼的“阮惊弦”死掉了。
粼是阮平安又不是阮平安。她和阮平安一样幸运,有一个陪在身边的“阮惊弦”。
但她又不如阮平安幸运,因为弱小,她没能护住自己的“阮惊弦”,于是烟雨瑶死掉了。
她在无意间,是否杀死了很多“阮惊弦”,又或者是“阮平安”。
粼深深看了阮平安一眼,离开了。
鸭子再次下水,继续自己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不管发生了什么。
鸭群总要在水里,游完这一程。
即便中间有争斗,有死亡,鸭群还是会向前游,在水里。
鸭子就是这样。
烟雨沐跟在鸭群后面,向下游跑去。
柳树下,只剩下阮惊弦和阮平安。
刚刚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觉。
只是落在草丛间的鸭毛,见证一切的发生。
“回去吧。”阮惊弦站起身,拉着阮平安离开。
她们的门口挂着一个木制的风铃,此刻被风吹动,哗啦啦的响。
像溪水流动的声音跟着她们回了家。
阮平安进屋锁门两件套,把阮惊弦挡在门外。
好多次了,自从她们从A基地回来后。
阮惊弦站在院子里抽烟,垂眸,看着布满裂缝的地面。
冬日消失,留下的东西太多了。
冰层将地面侵蚀,细小的冰将看不见的缝隙填满,融化后便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裂痕。
状似完整的地面,仔细一看,千疮百孔。
阮惊弦越抽越烦躁,为什么一切结束了,两人的距离反而更远了。
迟来的叛逆期吗?
为什么不跟她说呢?到底在想什么?
总要知道问题源头,才能对症下药。
阮惊弦将吸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踩灭。
一脚把门给踹开。
看着躺在床上,像被索了魂一般的阮平安。
“谈谈。”
“不要。”
“你认为,我在征求你的意见吗?”
阮平安直起腰,一双眼里满是空洞,黑雾弥漫在她身旁。
阮惊弦看着准备逃跑的阮平安,眼尾眉梢挂着冷意,勾唇,“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房间里只剩下几丝飘渺的黑雾,透过她的指尖,迅速消散。
阮惊弦唇角上扬的幅度更大了,她笑了,看起来不像生气,像是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太阳垂在西头,为云镶上一层金边。
阮平安坐在瞭望塔上,心里那根刺暂时被她压制,腐烂的臭味暂且消失。
现在她有一个更严肃的问题,试试就试试的后果。
是什么。
这是阮平安第一次,在阮惊弦真正生气的情况下,忤逆对方。
她有些不太敢回家,但是除了那里,似乎又无处可去。
最终,在太阳彻底落下,西边天空仅留一线烟灰紫时,她回去了。
站在院子里,阮平安看着亮起灯的房间。
门帘被拉开,阮惊弦走出来,拉着阮平安的手往里走,“进来吃饭。”
“不管怎么样,都要回家,这里是你的家。”吃完饭后,阮惊弦看着她,轻声开口。
阮平安没说话,靠在阮惊弦肩头。
过了许久,阮惊弦感觉到怀里的阮平安微微点头。
“我去洗澡。”她推开阮平安,拿上换洗的衣服,离开客厅。
在一片氤氲的潮湿水汽中,阮惊弦靠在冰凉的墙面,嘴上叼着半根烟,烟灰要落不落的。
冷热交替,刺得她身体打激灵,挺了起来。
烟雾和水雾混合在一起,仿佛要将人溺毙,喘不上气来。
门被推开,烟雾有了出口,争相恐后地向外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