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了一圈,完全没注意到所寻之人就在他身后。
裴旷自然一眼就看见了前方那抹月白——不是谢知非又是谁。
今日莫非是个专为堵他而设的鸿门宴吗?
他旁若无人地朝里走去,经过谢知非身侧时,连眼风都未曾偏斜半分。
直到他走远,谢知非才后知后觉——原来方才站在他身后的,竟是裴旷。
谢知非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跟了上去。
裴旷正拎了壶酒,余光已经瞥见了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却是故意不回头。
“裴世子,好巧。”
裴旷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直勾勾的看着他,笑着说:“哦?是殿下啊。这郾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殿下却回回都能‘巧遇’裴某。莫非真是……缘分天定?总不能,是殿下故意的吧。”
谢知非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却强自镇定:“自然不是。只是恰巧也来赴宴,见世子在此,特来打个招呼。”
“哦?打招呼?”裴旷挑眉,忽然向前倾身,凑近谢知非,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灼热气息几乎拂在谢知非脸上。
“殿下这般锲而不舍,莫非……真对在下情根深种,难以自拔了?”
他这话说得极其轻佻露骨,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和低笑。
“看吧,我就说裴旷好这口!”
“啧啧,小殿下这模样,也确实招人……”
“都说烈男怕缠郎,果真不假!”
谢知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前世与裴旷再亲密,也未曾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如此调戏过。
他下意识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可他非但不退,反而仰起脸,迎上裴旷戏谑的目光,说:“是又如何?”
这下,轮到裴旷惊了。虽然早已领教过,但他属实也没想到这小殿下的脸皮竟然已经厚到了这个地步。
谢知非趁着他这一瞬间的凝滞,得寸进尺,对他身旁的空位下了毒手:“世子一个人饮酒岂不寂寞?在下可否……同席?”
裴旷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他直起身,重新拉开了距离,随手将酒壶往案上一放,做了个极其敷衍的“请”。
“殿下若不嫌,请自便。”
谢知非心中大喜,立刻从善如流地在那空位上坐下。
于是,在这满堂宾客诡异的目光注视下,形成了这样一幅奇景:玩世不恭的裴世子斜倚窗边,自顾饮酒,而身份尊贵的小殿下,则像个乖巧的小媳妇般,紧挨着他坐在一旁。
看起来竟然诡异的和谐。
谢知非脸颊还泛着红晕,在雪色与梅影间,看着很是漂亮。他此刻在裴旷身边坐的端端正正,意外地安静。
被这位小殿下烦惯了,裴旷看他这么乖巧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心头恶念又起。
他故意凑近,唇瓣几乎都要碰到那泛红的耳尖,在他耳边低声道:“殿下还真是舍不得我。怎么,方才裴某的‘深情告白’,还没让殿下满意?”
谢知非抬头去看他,认真纠正道:“那不是告白,是调戏。”
“有区别吗?还是说……殿下更喜欢温柔小意、循序渐进那套?可惜啊,裴某天生浪荡,学不会那些。只会……直来直往。”
风雪似乎都因他这句话暧昧了几分。
谢知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神清澈而执着,完全无视了那话语里的轻佻,反而无比诚恳地说:“没关系。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裴旷:“……” 他准备好的下一句骚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哦?包括我杀人放火,包括我眠花宿柳,包括我……可能心里还装着别人?”
他本意是继续恐吓,让对方知难而退。
谁知谢知非闻言,眼神黯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坚定道:“你以前或许有,但以后不会了。我会对你很好很好,比所有人都好。你会喜欢上我的。”
裴旷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殿下,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凭我是谢知非。”
他答得理所当然,裴旷却沉默了。
他移开视线,望向枝头最艳的那簇红梅,半晌,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声调说:“殿下,你不了解我。你所见的,不过是你想象中的裴旷。”
小殿下,你不会喜欢我的。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我可以慢慢了解。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愿意说,我就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