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父皇碍于情面勉强同意了,裴旷“抗旨”的行为已然发生,罪名依然成立!父皇若想追究,依旧可以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谢知非不敢再想下去。从裴旷抗旨的那一刻,似乎就注定了他要被皇帝名正言顺地处死。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袭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皇权的残酷和算计,它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你如何挣扎,似乎都逃不过被绞杀的命运。
所谓帝王心术便是如此吗?
车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阴沉下来,乌云低压,寒风呼啸,郾都又要下雪了。
难道……就真的是个解不开的死局了吗?
不行,无论如何,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裴旷死。哪怕裴旷不喜欢他,甚至厌恶他,他也不能让裴旷因为自己这荒唐的“喜欢”而送命。
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殿下,到宫门了。”车夫的声音传来,将谢知非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谢知非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宫墙巍峨,在阴郁的天色下更显压抑。
“泉安,你回去。”谢知非整理了一下衣袍,不容置疑地说。
“殿下!让奴才跟着您吧!”泉安急得快哭出来,“紫宸殿那边……”
“回去。”谢知非打断他,“若……若我许久未归,你便在摇光殿等着,哪里也别去,什么都别做。”
“回去等我。”谢知非重复道,没有回头。
泉安看着主子那清瘦的背影,知道再劝无用,他噗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道:“奴才……奴才就在外头等着!殿下不出来,奴才就不走!”
谢知非心头一酸,轻轻“嗯”了一声,终是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宫阙的阴影之中,仿佛被那张着血盆大口的宫殿所吞噬。
泉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觉得这阴沉沉的天,好像要塌下来了。
宫门到紫宸殿的路其实不算短,但谢知非心中焦急,于是半走半跑,宫道在他脚下都缩短了不少,很快也就到了,他站在殿门口却不敢进去。
他这一路思绪翻腾,却依旧没能想出比“死乞白赖退婚”更好的法子。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裴旷或许已有应对之策。在他此刻简单执拗的认知里,似乎只有他亲自退婚,揽下所有,才能有一线生机。
乔高义看来人半天傻愣在门口,提醒道:“殿下,老奴已经通传过了,陛下请您进去。”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于是谢知非再次心情沉重地踏入了紫宸殿。
这次,他要去为自己的“喜欢”收场,去为他的心上人,再争那一线生机。
紫宸殿内,嘉元帝见谢知非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地进来,难得缓和了脸色,甚至抬手示意内侍给他搬了个绣墩。
对于这个儿子,嘉元帝的心情是复杂的。因其生母宁妃是外族公主,这份血脉总让他心生隔阂,平日并不愿多见。
但今日之事不同,谢知非那不管不顾的痴缠,阴差阳错之下,竟成了他拿捏洛北的一步妙棋。虽然棋子本身懵懂无知,但毕竟受了委屈,且算有功。
“知非,”嘉元帝难得好言安慰,“今日之事,朕已知晓。那裴旷不识抬举,狂妄至极,让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谢知非的神色,继续道:“你是朕的儿子,天潢贵胄,他裴家再势大,也不过是臣子。他今日敢如此辱你,便是藐视天家威严。你放心,朕定会严惩,为你出这口恶气。”
这番“安慰”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父亲的回护之意。若谢知非真只是个渴望父爱的落魄皇子,此刻或许已感激涕零。
可他不是。
谢知非没有坐,反而撩起衣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这场景看起来分外熟悉,几天前他还在这里求着父皇赐婚,如今还是在这里他却要原模原样的把这婚给退回去,还真是天意弄人啊。
“父皇!儿臣并非觉得委屈!儿臣是来退婚的!一切皆是儿臣痴心妄想,纠缠不休,才逼得裴世子不得不当众抗旨!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求父皇收回成命,取消婚约!所有罪责,儿臣愿一力承担!
“求父皇……莫要因儿臣之过,迁怒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