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有什么办法?”谢知非被泉安扶着,有气无力地说,“他除了会打仗,会骂人,会抗旨,他还会干什么?难道他还能造反不成?”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顿了一下,然后更加绝望地捂住了脸:“完了,他要是被逼急了真造反,那岂不是死得更快?还要背上叛贼的骂名!呜呜呜……我可怜的二郎,生前身后名都要没了。”
“不行!”谢知非猛地抬起头,一脸什么都豁出去了的悲壮,“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上路!泉安,去,把库房里那匹最好的云锦找出来!”
泉安一愣:“殿下您要云锦做什么?”
“给他做寿衣啊!”谢知非理直气壮,眼圈却红了,“就用红色打底,绣暗纹的……他穿肯定好看……我得让他风风光光地走……”
泉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殿下!裴世子他还活得好好的呢!”
“早晚的事!”谢知非悲愤地一捶椅子,然后又萎靡下去,低着头喃喃自语,“裴旷他长得那么好看,以后就看不到了。都怪我……我就是个害人精!”
他看着自家殿下沉浸在那套“未嫁先寡”、“亲手害死心上人”的悲情里无法自拔,一边觉得这想法太过惊悚搞笑,一边又真心实意地为殿下感到难过。
“泉安。”
“奴才在!”泉安赶紧应道。
“去,把库房里的红绸都找出来。”谢知非平静得诡异。
泉安一愣:“殿下,您要红绸做什么?” 这也不是办喜事的时候啊?难不成要上吊?用红的?这么……喜庆的吗?
谢知非瞥了他一眼,一脸“你这都不懂”的说:“办喜事。”
“喜、喜事?!”泉安声音都劈叉了,“跟、跟谁啊?”殿下这该不会是刺激太大,真的疯了吧?!裴世子不是抗旨了吗?
“还能有谁?”谢知非用一种“这还用问”的语气,理所当然地说,“裴旷。”
谢知非认真地说:“婚,不是退不了吗?那就不退了。”
泉安:“啊?”
“婚约还在,我就是他名义上未过门的未亡人!”
泉安:“!!!”
未、未亡人?!殿下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要是死了,我就给他守寡!”谢知非掷地有声,“不!守寡不够!我要给他殉葬!”
“殿下!不可啊!您万万不可有此念头!”泉安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他的腿哭喊。
“不行,殉葬?好像有点太快了,显得不够庄重。”
谢知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对,冥婚!可以先办冥婚!把仪式补全了,这样到了下面,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他就不能甩开我了。我谢知非这辈子就要他,活的要不来,死的也行!”
“他活着不肯娶我,死了,总得娶我吧?”谢知非认真地分析道,目光灼灼,“我现在就开始准备我们的冥婚!等他一被……嗯,我们就立刻把仪式办了,然后合葬!”
泉安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殿下!您三思啊!这使不得啊!”
这又是什么路数?!哪有人家还没死,就上赶着准备冥婚的啊!还要合葬?!殿下这怕是刺激太大,真的疯了吧?!
“有什么使不得的?”谢知非皱眉,觉得泉安太不专业了。
“时间紧迫,得抓紧!万一父皇动作快,明天就……那我们岂不是措手不及?到时候临时准备,多仓促!冥婚也是婚,礼仪不能废,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他开始在殿内踱步,认真地规划起来:
“对,红绸要挂起来,喜字也要贴,不过好像冥婚是贴白色的?不行,我和他的婚事,就得用红的!”
“我的婚服也得赶紧做。还有他的,他的尺寸我记不太清楚了,泉安,你想办法去定远侯府打听一下裴世子的身量,赶紧给他也准备一套婚服,要最好的料子!”
“棺椁也要提前看好,要双人的,我定是要与他在一处的。”
“对了,合葬的墓地也要选!要选个风水好的,安静点的,最好离洛北近些,他或许会想家……”
“殿下,您冷静点。”
“我很冷静。”谢知非异常严肃地看着他,“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泉安,你去准备吧。记住,规格不能低,不能委屈了他。”
泉安听着自家殿下用讨论晚膳吃什么一样平静的语气,安排着和裴世子的“身后事”和“冥婚大典”,看着他用最冷静的表情,说着最疯癫的话,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殿下的脑子可能真的在紫宸殿被陛下骂坏了。
这……这难过是真的难过,痛苦也是真痛苦,可这表达方式,怎么就这么让人毛骨悚然呢?
“殿下,”泉安试图把他拉回现实,“裴世子……他还没……”
“我知道!”谢知非打断他,眼神决绝,“所以要抓紧时间!早早准备!绝不能让他一个人孤单地上路!我得陪着他!”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坚定:“生不同衾,死同穴。这婚,我结定了。”
苍天啊!你既然让我重生,为什么要让我亲眼见证我的爱情还没开始,就被埋葬!
于是乎,这一晚,摇光殿内都回荡着七皇子殿下为其“早夭”的爱情所奏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