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黑了,两人从路边小店里走了出来。
“你先在此地安顿,找叔父一事,我虽爱莫能助,但泱国和平嘉休战有些日子了,想来你叔父也不会有危险。”
相里墨捏了捏腰间的荷包,“这样也好,给我些时日,我会尽快将银子还给你。”
冯微月来到一旁的铺子拿起一支簪子,冲相里墨挥了挥,“你送我支簪子,那便两清了。”
“好啊。”
相里墨接过发簪,伸出手想要为眼前人戴上,却又停在半空中。
冯微月眨眨眼,眼睛不去看他却止不住地用余光瞟,似乎是在期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二位郎才女貌,很是般配,我看这簪子倒是很配美人,公子不如为娘子买下吧。”小贩凑近打趣到。
相里墨顿了片刻后,抚了抚镌刻精美的海棠花,将手里的簪子递给小贩,“不必了,多谢。”
冯微月面色照旧,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仰头看看皎白的一轮明月,“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不是…”相里墨以为她误会了,赶忙三步作两步追上去。
女人停下脚步,回过头直视他的眼睛,打断了男人的辩解,“你若愿意告诉我更多,我可以帮你找你叔父。”
相里墨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说,愣在原地。
“你叔父…不是商贾?”冯微月偏了偏头,话是疑问,眼神里却是洞悉一切的坚定。
城外的河边又在放烟花了,绚烂在黑夜里,引得不少人驻足惊呼。
相里墨叹了口气点点头,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他原是宫里太傅,后来解官回乡后一直无所事事,便随我来泱国行商。”
冯微月依然没有表情,一双眼睛就定定地盯着他。
相里墨被盯的心里发毛,有些不自在,刺客身份不明,冯微月在将军府,虽是做医女,但也是将军府的差,若被有心人知道,给她安个通敌的罪名可就糟了。
再来,她对此地也算熟悉,现下他一无所有,确实需要一个人帮他,两国刚刚结束大战…夫子是手无寸铁的商贾还好,若是挑事国皇室所派…直接一刀两断怎么办?
想来想去,相里墨还是决定继续隐瞒。
“你今日放牛,可是找到什么线索了?”沉默许久,冯微月终于挪开视线。
相里墨轻轻拍拍胸膛,松了口气,“不是我放牛,是我在找放牛的人。”
“然后呢?找到放牛的人骑牛找你叔父?还是,背着牛行商?”
相里墨笑了笑,这人说话总是这样捉摸不透。
不过,行商?
像是被人点了聪明穴一般,相里墨表情一下变得严肃,“这城里,可有哪些店有卖牛肉的?”
冯微月回头指了指身后的牌匾,“近在眼前咯。”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碧云楼”三个大字赫然挂在门楣上。
相里墨上前走了两步,一手托在下巴上打量着这间酒楼,“嗬,刚才没看到,这酒楼倒是气派。”
端详一番后,又侧过头问冯微月,“宜安除了这家可还有别的卖牛肉。”
冯微月上前走了两步,也顺着看了看碧云楼的牌匾,“牛肉是金贵货,小店可没得卖,这儿里京都远,不算富裕,整个宜安城,也就这家了。”
“那我请你吃。”
说着,不等冯微月反应,相里墨便抓着她的袖子进了门。
“二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小二将手巾甩在肩上,忙上前招呼。
“用膳。”相里墨松开手,理了理衣襟。
听到这种用词,冯微月不禁一阵轻笑。
“好嘞,您二位里边请。”
在靠着窗边的座位坐下后,相里墨点了八两烧牛肉和一些小菜。
“这么晚了吃这么多,撑不死你。”冯微月拿起茶壶倒水,见里面是空的,便招呼起小二,“四两黄酒。”
小二又带着那条手巾跑过来,相里墨赶忙冲他摆摆手,“不要黄酒,续壶茶即可。”
“你干嘛?请我吃饭,连四两酒都点不得?”冯微月将筷子拍在桌上,有些嗔怒地看着他。
相里墨接过小二手里递来的茶壶,倒了杯茶放在冯微月面前,“你我孤男寡女,这月黑风高的一起喝酒,太不合适了。”
冯微月“切”了一声,小声嘟囔道,“道理倒是不少。”
不过相里墨忙着布菜,应该没有听到。
冯微月夹起一块烧牛肉,仔细端详了一番,放入口中,“碧云楼其实也是这些日子才开始卖牛肉的,只是这牛肉柴得很,像是耕了几十年地的老黄牛。”
男人低头轻声笑了笑,“岳姑娘还真是有趣。”
不远处的楼梯上,施丰年本想下楼,却无意间看到相里墨在此,心里一沉,忙躲在门后,横眉一竖,“看来不能再等了。”
两人谈笑风生吃完一顿饭,相里墨看着冯微月和今日出门的侍女一同进了将军府后,来到客栈后院和以白一起洗碗。
“以白,这两天辛苦你了。”
“哎呀殿下,为你效劳是我的分内事,怎么跟我还客气起来了。”以白甩了甩手上的水,用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