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翊身后跟着的丫鬟将他面纱揭开,随后便退了出去。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三人。
“不愧两个月就做到了百花坊头牌,当真是万里挑一的绝色。”冯微月关上窗,在离他几步远时端详,对着这张脸,属实让人止不住感叹。
景翊微微欠身,“小姐过誉了。”
说罢,男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抚上琴弦,是要开唱的架势。
“景公子莫急,我们姐妹饮茶让景公子站在一旁唱曲,倒是辱了你的气节。”闵昭宁拍了拍圆桌旁绣花凳,“来这里坐。”
“在下身份低贱,谈什么气节不气节的,怎能与二位小姐同坐。”景翊放下琵琶,听了闵昭宁的话,继续唱曲也不是,坐着也不是,便恭敬的站在一旁。
闵昭宁似乎也不在意他是否坐下,双手撑起下巴眨眨眼看着他,“景公子年方几何?”
“回小姐,十五了。”
“十五?”冯微月有些惊讶,上下打量着眼前人,看起来倒是成熟,像二十的。
“十五?那我们俩可就是你的姐姐了。”闵昭宁打趣到,“不过,这年纪,应该还在学堂读书吧?家里人怎会让你来这里啊?”
冯微月在桌下踢了踢闵昭宁的腿,挤眉弄眼的使眼色给她,闵昭宁则是不解,侧过脸看着冯微月。
“我自幼父母双亡,不曾读过几日书。”
闵昭宁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打哈哈圆场,“哈哈哈唱曲好啊,读书读了一辈子,不就为了个科举吗?有些人年近古稀还仍要科举,不擅读书还有很多事可做,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哈哈哈哈……实在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揭你伤疤的。”
景翊看着眼前扶额垂头的人有些忍俊不禁,“无妨,小姐生来养尊处优,不知世间疾苦也未必是坏事。”
闵昭宁垂眸盯着桌上那盘桃花酥,蹙了蹙眉,这话,是夸人的吗?
“景公子是哪里人?”冯微月开口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平静。
“在下…是平嘉人。”
“哦?”一听这话,冯微月和闵昭宁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冯微月侧目看着景翊,眼神比刚才多了些不可察觉的犀利,“百花坊在京都虽有名,名气却也没大到平嘉去,山高路远的,怎会想到来此谋生?”
景翊抿了抿唇,“在我小时候,我爹出去赌,家里欠了债,我们一家人便东躲西藏,我爹不死心,说要再赢回来,那次又输了个精光,在赌场…活活被人打死了。”
“我娘带着我去衙门告状,但那赌场东家是个有钱的,串通了衙役将此事压了下来,此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爹酗酒,他每次喝完酒回来,若赌赢了便无事,若赌输便拉着我和我娘一阵毒打,我不明白,即是如此,为何我娘还要坚持为我爹讨个公道。”
“我娘将我送在戏班子,便去了都城告状,大家都劝她别去,有权人为虎作伥,死个人没愿意会管的,她偏去,再次听到我娘的消息……她已经死了,死在了去告状的路上。”
“我师父是泱国人,我本跟他相依为命,他死后,我在平嘉无亲无故,便想着看看师父口中的泱国,来了京都。”
冯微月愣住了,好家伙,随口一问竟然说了这么多,她扭头看了看闵昭宁,此人眼里已经有闪烁的泪花了。
冯微月不动声色挪了挪,咬牙小声在她耳边说,“适可而止啊,适可而止,同情男人倒霉一辈子。”
显然,闵昭宁已经完全在脑中过了一遍男人口中的悲惨童年,她闭上眼,两行清泪落下,冯微月忙伸手帮她擦了擦,拍拍她的背,抬头笑笑对景翊说,“这是想到伤心事了。”
“景公子…你……你还真是命运多舛。”闵昭宁接过手帕擦擦眼泪,一抽一抽道。
景翊看着眼前这位哭的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的美人有些手足无措,他想上手帮她擦眼泪,但实在男女有别,身份也是,些许逾越。
他弯下腰看着闵昭宁,“小姐,其实,你不用太伤心的,现在我靠唱曲赚钱,不偷不抢,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衣食无忧了,我过得很好,真的很好……你看,掌柜的昨日才给我定做的新衣服。”
景翊伸出袖子,在她面前展示了新衣服,闵昭宁本快止住的眼泪又像决堤洪水般涌出,“过得好…才…一件…新…新衣服吗…呜呜呜……”
景翊手忙脚乱,却又什么也没干,他甚至搬出万年冷笑话讲给闵昭宁听,但闵昭宁像被人打开眼泪开关一般,一言不发,只是一味流泪。
冯微月扶额,这女人,侧隐心太强,也是件烦心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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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边将军府内
“殿下,这将军府好气派,这几日住客栈,再也没见过这样的桌子了。”以白站起来在前厅里东转转西转转,什么都要看一下。
“咳咳,过来。”相里墨在一旁正襟危坐,招手让他别再看了,“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