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飘着几片乌云,窗外的雨下得没停,体育课,五班同学只能在教室自习。
安静的教室偶尔响起几声讨论题目的细微声音,钟时坐在窗边的小角落,那个熟悉的座位,面前是褚知浪,后面是林可跟换坐过来玩的文露。
三月天的雨又湿又寒,教室里开了空调,朦胧的雾爬满整扇窗户。
趁着褚知浪写题的间隙,他将那角落的雾擦去一半,露出沾满雨水的外界。
几根枝桠被欢喜的雨压弯了头,尤嫌不过,窗台的雨珠也像烟花般炸开。
滴滴答答的。
窗的另半边,是被人无聊画上的简笔画,或者打的草稿,或者一些意味不明的单词跟数字,钟时托着脑袋瞧过去,林可跟文露还在画,偶尔叽叽喳喳的小声说话声传来。
桌下,自己那条腿忽然被轻轻蹭了下。
隔着校裤,一点点温度传来,他回头,就见面前人一挑眉,推着习题过来,“小钟老师,你是来教我学习的,题还没讲呢。”
说着又靠近些,腿挨着腿,蹭了好几下,压低声音,“我画的比那好看一百倍,别看了。”
后排虽说位置大,但钟时那条腿还是搁在桌脚旁的横杠外,没去跟褚知浪挤。
那么大的位置,这人非要蹭过来。
手里的题还是基础版,钟时轻嗤了声,接过笔,“幼不幼稚?”
这程度的题,这人十年前都会写。
褚知浪趴在课桌外面的那堆书上,宽松毛衣的袖口撸起,闻言耷拉下眼皮,假装叹气道,“没办法,我太笨了,不会写~你多担待一下呗。”
钟时:“……啧。”
那曲折婉转的动静惊得旁边同学一愣,这是他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浪哥该发出的动静?
适才钟时换坐过来已经够让他们惊讶的,虽说是老林的指令,自习课过来教题,但褚知浪是谁,向来只找钟时不痛快,这两能听从都算奇迹。
褚知浪当着那惊异的目光,强行将嘴角掩到毛衣里,边笑边冲钟时使眼色,示意配合一下。
钟时无言了片刻,拎着笔念,“……第一步,先写解,第二步……”
还真从头开始教,耐心程度让周围同学迷惑了下:“……?”
不是,钟大佬不应该冷冰冰地让他滚么。
余光瞥见那眼神,褚知浪脸上笑得更甚,捏着钟时指尖的手都在发抖。
那点动静被他两挡着,连同桌下偶尔挨着的腿一起,周围同学看不见,钟时瞥了眼还在笑的人,“收敛点,小心被老林发现,你假传圣旨。”
这人好不容易逮到自习课,连忙把王痧赶走换他过来,还美其名曰,老林让他教题。
褚知浪无所畏惧地耸肩:“她要知道我找你真是学习,恨不得在操场放鞭炮,顺便跟王主任吹嘘一声,浪子回头。”
简直是教学生涯的又一大成就。
接下来几天都是雨,傍晚的时候,褚知浪拽着钟时去校门口拿快递,买的情侣装到了,这回吸取了教训,他买的是同款同色。
甚至怕定制的别人看不出来,他还特地找了大众款,经典黑白配,立领,防风抗造。
当时还被钟时点评:“太经典了天才,别人只会以为我俩撞衫。”
褚知浪不听,坚持下单,“谁会撞情侣装?”
转头就又找人定制了两件小众的,被发现还苍白辩解,“我是以备不时之需。”
快递点在保安室旁边,这会儿来拿快递的人挺多,门口排着长队,钟时没有去挤,在外面等。
快递室很小,排两列队就转不下了,等了好一会儿,才见褚知浪拎着几个快递,一个跨步就钻到伞下。
弹了两下落到衣服上的水珠,揽上他肩就往寝室走,扬眉说,“走走走,回去试一下合不合适。”
买的有厚外套有薄外套,厚的这时候穿正好。
钟时将黑色的大伞侧过去,给人挡着点雨,跟着人跨过路边的浅水洼。
路两边的老树上,盛不下的水珠往下落,溅到伞上,水泥地上,再被少年们踏过,只在宽松的校服裤上留下几点水痕。
褚知浪的审美虽然花里胡哨,但考虑到衣服两个人都要穿,买的情侣装还算简朴,钟时翻遍整件衣服,只在胸前的口袋边找到挂链。
银链坠在口袋的纽扣处,替换纽扣般,瞧上去像别了枚胸针,钟时还算能接受。
“比你以前买的好看。”
之前那些,恨不得整件衣服都挂上链子。
褚知浪:“……?”
“你说哪件?”
他们买过的情侣装多了去了。
钟时看了下尺码,将衣服塞到他手里,等着人试好,“全部。”
褚知浪当他面把外套脱了换上,边穿边说,“哪有,你穿得不挺满意么,哎,我特地挑的,每件衣服上最多三条挂链,我已经很克制……”
“再说了,你穿不挺好看吗,上回回去,阿姨都说好看,证明我的眼光没问题,亲爱的钟时同学,偶尔换种穿衣打扮,能让人眼前一亮,你挺适合这种风格,又冷又酷。”
他跟着人去浴室,倚在旁边望过去,镜子里的少年穿着跟他一样的外套,站在暖光下,连冷白的皮肤都像泛着暖,侧过来的凤眸跟那灯下的银链一样,又冷又闪。
褚知浪觉得好看到不行,越瞧越满意,“多好看呐。”
深邃的眼一瞬不瞬地盯过来,像是漩涡般牢牢吸住人,钟时瞥过头,反手把衣服脱了拎手上,离开浴室,“闭嘴,不可能天天陪你穿情侣装。”
最多,偶尔一次。
褚知浪一笑,这意思就是留下,他跟在后面扬声感叹,“还是大学好,不用顾及班上同学,想穿几次情侣装就穿几次。”
同一个班,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天天穿到底不现实,“真要那么干,咱恐怕得被老林棒打鸳鸯,顺带附上老王的组合拳。”
“好惨呐,小钟老师,这不得亲一个补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