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而坐,喝茶的喝茶,吃果的吃果。
蓦然间,她的手机响起。贺年连忙从裙子右侧的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姐姐’这两个字。
老板当前,贺年纠结不已,在挂断和接通之间犹犹豫豫,最后咬牙按下接听键。
“姐姐?”贺年自觉地转化成家乡方言讲电话。
周敬衍抬眼望向贺年,第一次听她讲方言,有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年年,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她熟悉的声音。
“姐姐,你最近怎么样?伯父伯母哥哥阿嫂和小福都还好吗?”贺年先问家里人的近况。
“我们都好,就是有点担心你。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贺双坐在客厅沙发上,带着担忧问话。
“我很好,没事。正常上班呢。”贺年表现出一副无事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话。
“你是不是伤到腿了?妈妈说她前阵子有天梦到你整条腿都掉下来了。她还说第二天给你打电话问你,你跟她说没事,你是不是骗了妈妈?”贺双在电话那头一再问话。
“没有,没有的事。我真的没事,好好的。我真没事,正常上班。”贺年反复强调自己没受伤。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声,手机被另一个人拿走了,一个女声逐渐清晰,“我来说我来说。”
“年年啊,我是大伯母。”电话传来伯母方洁瑜中气十足的声音。
“伯母,你和我伯父身体还好吗?”贺年先问候他们的身体情况。
“我们在家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方洁瑜在电话那头说道。
“嗳。我知道了,你们身体好就行。”贺年安下心来。
方洁瑜直入主题道:“你伯父说他梦见你爸爸坐在老屋前的大石头上叹气,叫他他也不回头,跟他说话他也不应,就一直在那叹气。昨天你伯父带东西上坟看了也没啥事,猜想是不是你出了事瞒着我们。”
方洁瑜追问:“年年,你实话告诉伯母,你是不是受伤了?不然你伯父怎么会梦见几次你爸爸?你爸爸肯定也在担心着你。”
长时间的强撑,在听到这句话后,她再也无法保持坚强的模样。
贺年沉默的坐着,目光落在果盘上,神情流露出难以言说地悲痛之情,眼眶很快蓄满泪水,视线模糊。
贺年嘴唇翕动,艰难地开口:“我...”一开口,眼泪就无声滑落,声音开始哽咽,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想说点什么,却只能听见自己的呜咽声。
贺年赶紧背过身去,抬手抹眼泪,可怎么抹也抹不完,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接一颗地落下,她早已泪流满面。
对面坐着的男人从口袋抽出一张手帕,伸长手轻柔地为她擦掉泪水。
无奈贺年哭得厉害,手帕不一会儿就被眼泪全部浸湿。男人把脏手帕扔进贺年脚边的垃圾桶,接过于问梅送来的抽纸,抽出一张又一张的纸巾给她擦脸擦鼻涕。
任她发泄出来。
终于她哭够不再掉眼泪。
贺年泪眼婆娑地看手机,电话未挂断,还在通话中,00:21:07。
电话那头一家人听着贺年低声的哭泣声慢慢减弱直至消失,方洁瑜小心翼翼地试探:“年年,你现在怎么样?”
“伯母,我...我没什么大碍,前阵子扭了脚,现在快好了,你们不要担心。”贺年哭太久哭累了说话没什么精神。
方洁瑜紧张地追问道:“我梦见你整条左腿都断了,你是不是伤了左腿?严重不严重?现在是不是还在医院?”
贺年带着很重的鼻音讲电话:“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左脚脚踝骨折了。前几天刚拆了石膏,现在戴着护具,暂时还不能走路,很快就可以恢复的,你们不要担心。”
“我上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弄到脚了?你走不了路,怎么也不跟我们说呢?这一个多月你是怎么过来的?”方洁瑜说着说着眼睛湿了开始抹眼泪。
“我没事。刚好换了工作,老板人很好,包吃包住,天天休息,不用出门。”贺年听着电话那头传来伯母的哭声,急忙安慰她,“我刚受伤一周左右,老板把我调到了北京,在这里养伤,还报销医药费。我真的很好,我现在就拍张照片给你们,不要担心。”
贺年把通话页面最小化,点开拍照页面对着脚踝拍了一张照片,又点开微信把照片发给贺双。
“照片发到姐姐的微信了,你看看,我真的快好了。”贺年又对着电话讲。
“小双,看看年年发过来的照片。”伯母听到有微信照片,对着坐一旁的贺双说话。
贺双打开微信,收到了贺年发过去的那张照片,脚踝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露出里面贴着的膏药贴的一角。
方洁瑜把照片放大来看,仔细看照片里绷带露出的那一角,喃喃低语:“这是膏药贴?”
她转头对着电话问:“年年,你脚踝是不是贴了膏药贴?”
贺年说道:“嗯。医生开的药贴。”
方洁瑜着急地说道:“你膏药贴过敏,不能贴这个。”
贺年的表情立马冻结:“哈?”
方洁瑜告诫她:“小时候你和小双出去玩,被小胖奶奶家的狗吓到掉沟里扭到脚。医生开了膏药给你贴,贴完撕掉后留下一块痕迹。你说又痒又疼,ren-不住去抓,哭了好久。那时候你还小可能没印象,那印记后面过了很久才消掉的。”
贺年睁大红肿的眼睛,低下头去看她缠着绷带的脚踝,那副膏药贴还贴在脚踝上,只露出一个小角。
贺年丧气道:“贴了有几天了。不过这几天没感觉痒啊,刚贴上起药效的时候还觉得舒服。”
方洁瑜叹气道:“贴着没事,撕掉就有了。你可能对膏药贴的黏胶过敏。”
贺年开始破罐子破摔:“已经贴几天了,没办法了。医生开的膏药还有好几帖没贴,我试试撕掉后在原来的位置上贴新的看看会不会痒和疼。”
方洁瑜说道:“这个膏药贴,撕了之后你得遭不少罪,那个印记很难消。”
她转头看到丈夫在门口换鞋,问道:“老贺,你干嘛去?”
贺弘义边换鞋边回话:“我去找点药回来给年年敷脚。你叫年年别再贴那膏药贴了,那个贴她会过敏。”
方洁瑜叫住他:“你等我一起去,我知道哪里有。”
她回头对着电话跟贺年说:“年年,你别贴那个膏药贴了,我跟你伯父出去找中药,找好就送去给你。现在我用手机很溜,会买火车票。先这样了啊。”
她说完挂了电话。
贺年抬起头看向周敬衍,眼睛还红肿着,鼻头红红的,整张脸狼狈极了。
周敬衍:“?”听不懂你的家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