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伏低身子,忙回禀道:“禀陛下,是在娘娘的寝殿内……宫人来报,说娘娘凤体无恙,只是……只是昨日受刺客惊扰,凤体惊惧过度,以致昏睡了过去,第二日才回宫。”
“荒唐!”皇帝闻言,怒意更盛,却不再是针对虚无的“贼人”,而是转向了伺候不力的宫人,“凤仪宫上下皆是废物!皇后身体虚弱,竟无一人察觉?万一皇后因此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统统都该去慎行司好好反省!”
“是,是,陛下息怒。”王公公连声应道,“奴才这就去传达陛下旨意,严加管束凤仪宫宫人。”
皇帝重重哼了一声,挥袖道:“去!另外,传朕旨意,加派御林军守卫凤仪宫,再令太医院院判亲自去为皇后请脉安神,若再有闪失,朕绝不轻饶!”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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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内殿】
皇帝步履匆匆踏入内殿,眉宇间犹带着未散的余怒与担忧。他径直走向榻前,目光急切地落在玉容皇后脸上:“玉容!你感觉如何?太医方才怎么说?”
侍立一旁的太医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谨:“禀陛下,皇后娘娘凤体并无大碍,只是近日操劳过度,加之昨日受刺客惊扰,心绪不宁,以致神思倦怠,昏睡久了些。只要安心静养,宽舒心怀,假以时日,风体定能康健如初。”
闻听此言,皇帝面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如此便好。容儿此番受惊了,你放心,朕必定将那些胆大包天的刺客及其背后主使,连根拔起,碎尸万段!让你从此高枕无忧。”
然而,玉容皇后却轻轻摇了摇头,纤长的手指无力地攥紧了锦被边缘,眼中漾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哽咽:“陛下……臣妾此刻忧心的,并非那躲在暗处的刺客主使……”
她抬起泪眼,望向皇帝,语气充满了不忍与恳求:“臣妾只要一想到,珩儿那孩子,为了救臣妾,不惜以身挡箭,身受重伤……回宫后非但未得抚慰,反被陛下禁足。这等于是非不分,恩将仇报……叫臣妾心中如何能安?每每思及,便觉心如刀绞,这病……又如何能好?”
皇帝一听“南珩”二字,眉头瞬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与烦躁。那个儿子,连同他背后的高家,始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本能地想要拒绝,维持原判。
可当他低头,看到玉容皇后苍白的脸颊上滑落的泪珠,听到她那一声声压抑的、带着病弱气息的啜泣,他心头那源于偏见的坚硬代码,与对眼前人满腔的怜惜疼爱设定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陛下……” 玉容皇后又是一声带着颤音的轻唤,如同羽毛般轻刮着他的心。
最终,到底是真爱代码占据了上风。皇帝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放得极柔:“好了,好了,莫要再哭了,仔细伤了眼睛。朕……依你便是。即日起,解除南珩的禁足令。”
【寿康宫·偏殿】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了宫闱。
“什么?陛下真的下旨,解了珩儿的禁足?”高妃猛地从绣墩上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贴身宫女芸儿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雀跃:“千真万确,娘娘!听凤仪宫那边传来的消息,是皇后娘娘亲自在陛下面前,为七皇子求的情呢!”
高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庆幸,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她缓缓坐了回去,指尖轻抚过袖口的繁复绣样,低语道:“本宫就知道……玉容姐姐最是心慈仁厚,念着旧情,也疼惜珩儿。”
她沉吟片刻,很快便有了决断,抬头吩咐道:“芸儿,快去小厨房,将新做的那些软糯易克化的点心装盒,就是十八皇子平日最爱吃的那几样。收拾妥当,随本宫即刻去凤仪宫向皇后姐姐谢恩。”
“是,娘娘。”芸儿心领神会,应声退下准备。这不仅是谢恩,更是借此机会,让两位皇子多在皇后面前露脸,维系这份难得的善意与纽带。
高妃整理了一下衣饰,目光望向凤仪宫的方向,心中已开始筹算该如何言辞,方能既表达感激之情,又不失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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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亭台】
春日和暖,御花园内百花争艳,却难掩一丝无形的紧张。
“蓉儿妹妹来了。”玉容皇后坐于亭中,看着款步而来的高妃,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高妃连忙上前,敛衽为礼,姿态放得极低:“玉容姐姐凤体欠安,做妹妹的于情于理都该来探望。此外……妹妹更要多谢姐姐,在陛下面前为珩儿进言。”她话语恳切,眼中感激与局促交织。
玉容皇后虚扶一下,神色平静,带着中宫应有的公允:“妹妹不必多礼。珩儿是为救本宫而受伤,陛下因忧心本宫而迁怒于他,禁足之罚本就不合情理。本宫此举,并非偏私,乃是秉持公道。”
“无论如何,妹妹感激不尽。”高妃再次深深一礼。她示意身后宫女芸儿将食盒呈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亲昵与些许不安,“这是妹妹亲手做的一些点心,想着十八皇子或许在……便带了些来。只是不知他今日……” 她话语吞吐,透露出高家与楚家微妙的对立关系下,她前来示好的尴尬。
玉容皇后目光掠过那精致的食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深知高家与兄长的朝堂之争,却也记得南珩那孩子为自己挡箭时的坚定。片刻沉吟后,她唇角牵起一抹浅淡而宽容的笑意,主动打破了僵局:
“唉,瑞儿爱吃这些,本宫自然也是喜欢的。妹妹既已拿来,又何必带走?便放在这儿,让姐姐也尝尝妹妹的手艺吧。”
高妃闻言,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与释然的光芒:“好!姐姐不嫌弃就好!”
然而,这刚刚缓和的气氛,在玉容皇后拈起一块糕点,优雅地轻咬一口之后,骤然凝固!
只见皇后凤躯发颤,手中糕点跌落在地。她捂住胸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预兆地自她唇边涌出,溅落在华美的宫装上,触目惊心!
“唔!糕……糕点有毒!别……别吃!”她用尽最后力气挤出警告,身体已软软向一旁倒去。
正准备一同品尝的高妃被这骇人一幕惊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将手中糕点狠狠摔在地上,扑上前扶住皇后,声音凄厉变形:“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快来人啊!传太医!皇后娘娘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