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那平静语调下掩盖的惊心动魄,已足够让黄凯听得脸色铁青。
“顾尹宴那个王八蛋!顾家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黄凯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气得在客厅里来回打转,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一连串的咒骂脱口而出,词汇量丰富得令人咋舌。
“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当初追你的时候恨不得把星星月亮摘下来,标记完了就翻脸不认人?我C他大爷的!”
纪蓝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附和,也没有阻止。
他看着黄凯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裂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渗进一点点微弱的光。
至少,还有人愿意为他愤怒。
黄凯骂累了,喘着粗气坐回沙发,看着纪蓝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他身边那个又开始不安分扭动的小婴儿,满腔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沉重的担忧取代。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黄凯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试探,“灿哥他……你知道的吧,他一直喜欢你。我看他那样,好像并不介意你还有个孩子。”他观察着纪蓝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你们也算知根知底,他对你是真没得说。”
你要不然……试着和他……”
“不行。”纪蓝斩钉截铁地打断他,速度快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那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被他用力掷出,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黄凯被他的激烈反应噎了一下,不解地追问:“为什么不行?你是怕灿哥嫌弃你,还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纪蓝低垂的眼睫,“……你仍在顾及你那该死的面子?”
纪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像被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要害。
他猛地低下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翻涌的所有情绪,只留下一个紧绷的、抗拒的侧影。
黄凯说对了。
他的自尊心,那点可笑又可悲的、支撑着他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傲骨,不允许他接受叶苏灿的怜悯,更不允许自己以如此残破不堪的姿态,投入那个见过他最纯粹、也最狼狈模样的人的怀抱。
叶苏灿值得更好、更干净的人生,而不是被他这个带着“拖油瓶”、身心俱疲的Omega拖入泥潭,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成为叶苏灿的负累。
就在这时,身侧的孩子突然爆发出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持久的啼哭,小脸憋得通红,四肢剧烈地蹬动着。
纪蓝习惯性地伸手去抱,去哄,可这一次,孩子的哭声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反而越发声嘶力竭。
“不对啊,”黄凯皱紧了眉头,凑近了些,担忧地看着孩子,“这孩子怎么一直哭?哭得有点吓人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
“生病”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劈中了纪蓝。他浑身一僵,抱着孩子的手臂骤然脱力,差点让孩子滑落。
在顾家的那些日子,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顾尹宴夜不归宿的行踪和顾母无休止的冷嘲热讽占据,竟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孩子可能存在的异常。
一种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面对顾母的刁难、顾尹宴的背叛时,更加彻骨。
他猛地抬头看向黄凯,眼中是全然的无措和惊慌,脸色惨白如纸。
“医……医院……”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踉跄着站起身,“去医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