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苏灿再次出现,是在三天后的傍晚。夕阳的余晖给郊区的景色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却无法驱散纪蓝心中积聚的寒意。
门铃响起时,纪蓝正机械性地喂小宝吃营养糊。
孩子吞咽得很费力,偶尔会呛到,发出让人心揪的咳嗽声。
纪蓝手忙脚乱地拍着他的背,听到门铃声,动作顿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鄙夷的期待。
他放下碗,擦了擦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他看到叶苏灿站在门外,穿着比平日更正式一些的衬衫和长裤,身形依旧挺拔,但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紧张与决然的神情。
纪蓝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然后,他愣住了。
叶苏灿的手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提着任何东西,而是捧着一大束鲜红欲滴的玫瑰。娇嫩的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在夕阳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那浓郁而经典的玫瑰香气,与他自身原本平和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宣告意味十足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玫瑰之后,叶苏灿的另一只手上,托着一个打开了的丝绒戒指盒。
一枚设计简洁却光芒璀璨的钻戒,静静地嵌在黑色天鹅绒上,刺得纪蓝眼睛生疼。
更让纪蓝呼吸停滞的是,在叶苏灿的脚边,还放着一个打开的文件袋,里面露出身份证、深红色的房产证,以及几份印有“股权转让”字样的文件一角。
这阵仗,这意图,太过明显,也太过沉重。
“蓝蓝,”叶苏灿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纪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我知道,这可能很突然。但我想了很久,也和我父母谈过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力量,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我不在乎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也不在乎小宝的存在。我愿意照顾你们,愿意当小宝的爸爸,愿意给你一个家,一个名分。”
他的目光扫过脚边的文件,“这是我的全部诚意。我的身份,我的财产,我未来的所有,都可以和你共享。嫁给我,蓝蓝。”
空气仿佛凝固了。玫瑰的香气变得甜腻而窒息。那枚钻戒的光芒,像是一根针,扎在纪蓝的心上。
他看着叶苏灿,看着这个从小到大一直守护在他身边,在他最狼狈不堪时伸出援手,甚至愿意接纳他和他重病孩子的人。
那一刻,纪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包裹住,有那么一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冲动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的防线。
答应他吧。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诱惑着。答应他,就能结束这漂泊无依的痛苦,就能给小宝一个看似完整的家,就能摆脱这令人绝望的现状。
叶苏灿是认真的,他拿出了他能给的一切。
可是……
另一个更响亮、更冰冷的声音,瞬间将那点微弱的动摇击得粉碎。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个被标记又被抛弃的Omega,一个连自己孩子都照顾不好的失败者,一个需要靠别人怜悯才能生存的累赘!你凭什么接受这样沉重的馈赠?叶苏灿现在或许不介意,可以后呢?当激情褪去,当生活的琐碎和照顾病儿的重压消磨掉所有的耐心,这些现在拿出来的“诚意”,会不会变成将来指责他“拖累”的证据?
更何况……他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
他无法忍受,在自己如此不堪的境地下,接受这样一份近乎“施舍”的婚姻。
他无法想象,日后每一次看到叶苏灿,看到那枚戒指,都会想起自己今日的狼狈和屈辱。